今非

【全职/周泽楷bg】她的少年(005. + 006.)

排雷:

Bg/原创女主/特别苏/比较甜/大量私设/对原著设定有调整/我放弃贴合原著文风啦


第五章 


越往酒吧街深处走,人潮越熙攘吵闹。有好几次摩肩擦踵中,他的手背不期然与她相擦,来不及留下体温便一触即离。

“我们从这里走吧。”盛晴引着周泽楷来到巷口,悄声告诉他。


大概是迟来的药力起了效果,周泽楷开始困顿起来,步伐变得有点飘。

即便如此,他还是吃力地认出了这条暗巷。上次来酒吧街,就是在这里……


接任轮回队长之后,周泽楷再见到盛晴,是在第六赛季的那个元旦。俱乐部放了三天假,方明华立马赶去H市陪女友,留守的几个队员商量着准备玩一个通宵,等待新年到来。周泽楷平日里对娱乐活动缺乏兴趣,江波涛便自告奋勇要做安排,结果还是老套地组织战队出去唱歌。

一行人说说笑笑去往电梯间,没等两分钟电梯门就开了,入目所及是站在角落里的盛晴。队员们私下跟她多少还有来往,跟平常一样打了声招呼就鱼贯而入。周泽楷混在他们当中,只觉得空气仿佛凝成固态,让人难以喘息。

他会时常想到她,又怯于走上前同她说话。

盛晴搬到楼下的二级训练室以后,他们真的再也没有见过面。

 

没留意到周泽楷不自然的眼光,江波涛神态放松地问:“放假要出去玩么?”

 

“啊,约了朋友喝酒。”盛晴笑着说,“你们好好玩,回头见。”

 电梯抵达一楼,她是第一个离开的。

吕泊远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是不是应该叫上她啊……”


他们进了附近酒吧街的一家KTV。江波涛唱歌总不在调上,却又喜欢霸着麦不让人点歌,吴启和杜明扑上去抢作一团,吕泊远在旁边笑着劝架,几个人很是喧闹。

江波涛眼看话筒要不保,从两人的包围中挤出头来大声叫:“盛队你也不管管。”

他话音刚落,原本吵吵嚷嚷的包厢瞬间安静。


“……队长。”

还是江波涛自己解了围,“是口误,口误了。你别在意啊。”


“嗯。”

周泽楷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没事。”

他听见那个称呼,心头确实掠过一丝波动。是因为初入轮回的时候,他也跟江波涛他们一样,这么称呼过她。

杜明夺来话筒,唱起了歌。江波涛在一边堵住耳朵示威。


周泽楷说:“我……出去一下。”

轮回战队战绩连年攀升,已然成为了S市的标志之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周泽楷离开包间就戴上了口罩,走廊里气味浑浊污乱,他干脆离开大楼。


KTV所在的位置是一条酒吧街,距离轮回俱乐部不远。成为队长几个月来,战队内部相处和洽,他从未有过任何无法融入或是被孤立的感觉。只不过今天这样的场合,对他而言多少有些不适应。

他本质上是个安静的人。整条酒吧街喧嚣的氛围里,他的沉默更显得格格不入。


夜幕将天空捂出一片紫橙色。街灯霓虹混进夕阳的余晖,满目尽是迷离色块。街头闻不见过分浓重的烟和酒,可能是因为夜晚有风的缘故。

周泽楷逆着光向前走去。他漫无目的,只是想一个人安静片刻。


周围的路人面目模糊,都在各自说着话。他们聊天的内容在周泽楷听起来,是完全空白无意义的。他无声地抿起嘴角,步速放慢了一些。

漆黑的夜晚彻底降下来,然后有这样一句话,不容忽视地自街边的暗巷传出:“盛晴你别这样,我们先回去再说……这边粉丝多,认出你怎么办?现在你又不是队长了……”

 

周泽楷倏然停住了,循着声源望去。

巷子形状狭长,里面几乎透不进光线。隐约可见有个陌生的男人弯着腰,不耐烦地对靠坐在墙脚的另一个人讲话。他刻意收压着音量,听起来仍旧粗声恶气。


“怕丢人是吧?那你就不要管我啊。”

——是盛晴么?周泽楷拐了方向,来到巷口,努力分辨这奇异的音色质地。可能是被酒精麻醉了,并不如以往那样清晰明快。


“……我可真走了?”男人直起身子说。

“走吧。”盛晴无所谓地耸肩。

“你现在就跟过去一样刻薄你知道么。”男人冷笑着甩开手。

周泽楷走得近了些,依稀识别出她的轮廓。她仰着脖颈倚在红砖墙上,一条腿伸直,一条腿曲立着。

那男人离开时撞了一下他的肩膀。

是她的朋友吧……

 

没迟疑多久,周泽楷走进了那条窄巷。

扑面而来是湿重辛辣的酒气,几乎将他的鼻腔烧烫起来。


“你回来干嘛?”盛晴努力撑张着红肿的眼睛,见到有人靠近,嗤笑一声问。

 

周泽楷:“我……”

她听出一些区别:“啊,你不是他。”

 

“……嗯。”

周泽楷屈起一只膝盖,低下身体与她平视,迟疑着说,“我……送你回去。”

她腾地抬起胳膊伸出手指,穿过黑暗摸索在他的脸上,指腹凉腻又霸道,拂擦过鼻梁探触到他的眼睛,继而被他眨动的睫毛刷得发痒,突然间笑了起来。 

“是你啊小周。”她话里带笑,渐渐地,笑音冻住了,低迷地喃喃着他的名字,“……周泽楷。”

 

他应了一声:“嗯。”


盛晴仿佛呆住了,有一会没再吭声。

巷子里阴暗少光,周泽楷不能确定她的眼神和表情。

 

“你知道么。”盛晴终于开口。


“嗯?”


她口中牵牵绊绊地说:“我的,我的轮回……”


“我舍不得。对不起,我,我舍不得……”她语无伦次,酒精让神经变得迟缓,生硬地把每个字都咬得完整结实,“真的,我……”


“为什么不能多给我一点时间?”

 

“总有一天我也可以的啊……”


直到液滴裹挟着惊人的热意掉在周泽楷手腕上,他才恍然惊觉——

她是在哭啊。


周泽楷听见囫囵的声响,是她把哽咽拼命掖在喉间。她哭得全身都在抖,肩膀不停收展震颤,几乎贴不住粗糙的墙壁。

人竟然会有这么多的眼泪,他试图用手背给她擦拭,可是刚擦去就又流出来。没过多久,连衣袖也濡湿了。

后来周泽楷在电视上看到一个女人的项链被撕断,滚圆白满的珍珠散落满地拾也拾不完,想起的就是她这个时候的眼泪。

 

“前辈……盛晴。”

他想说些什么,纾缓她溃不成军的情绪,却只会拙稚地重复一句,“不要……不要哭。”


她霍地睁大双眼,眼仁里水汽漫漶,熠熠发光。

“说什么傻话呢,我没有哭呀。”

 

“……”

明明就……

他还是安抚般地说:“好,没有。”

他保持着单膝触地的姿势,稍稍将背挪到她面前,扭头说:“……回去吧。”


“你要背我?”

她念念叨叨地爬上他的脊梁,嘴里嘟囔着,“你还未成年呢。”


周泽楷说:“我十九岁了。”

他托着她的双腿,撑起身来,意外地发现她竟然这样轻,伏在他背上柔软又温暖,却仿佛没有重量。

他背起她,走向巷子的尽头。那处泛着些亮光,他看到了熟悉的景物。


“前辈……”

他冷不防问,“你怨不怨我。”

 

盛晴百无聊赖地吊荡着两只脚。

“为什么要怨你?”

她大声说,“你这么优秀,当队长不是理所应当的么,小周你要有自信。……是我自己……我要是再争气一点就好了。”说到后面,语调明显低落下来,双腿也蜷缩着不动了。


周泽楷没有出声。

他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这样的……他想说,可是无从开口。

 

“周泽楷。”盛晴豪气地挥起一条手臂,“轮回的未来……和我曾经的梦想,都托付给你了啊。加油!”


周泽楷略侧过脸,余光看见她夸张的动作,有些失笑。

明明那样敏感脆弱,却一直都在嘴硬逞强。

明明已经被战队放逐,还要把“轮回的未来”挂在嘴边。


周泽楷想了想,最终说:“好。”


.

……好困。

一侧肩头完全脱力,歪靠在红砖墙面上,周泽楷艰涩地撑开双眼。盛晴就在咫尺之遥,关切地问他怎么了。

太好了,她没在哭。


盛晴踮脚摸了摸他的额头,温度正常。

“也不烫啊。”她满心疑惑,让周泽楷暂时撑着墙面休息,掏出手机打电话,“江波涛,你喂了几片感冒药给小周?”

 

江波涛那边环境嘈杂:“啊,你怎么知道……我喂了两片,他自己又吃了两片,说想好得快一点。”


“他年纪小,你怎么也不留意着他。”盛晴训他,“……还乱吃药,真不让人省心。”

 

“……我说盛晴啊,队长今年都要二十一了,你能不能别总把他当小孩儿。”

江波涛尖锐地指出,“当初你做队长的时候就宠着他。”

 

“我没有……”盛晴有些心虚,“那时候他还未成年呢,我多照顾一点难道还错了?”

另一端的江波涛翻出一个巨大的白眼:“得了吧,你那就叫溺爱过度。”

盛晴转移话题:“……不说这个。小周都快睡着啦,我送他回宿舍吧。”

江波涛一听就摇头:“别别,现在队员都在对面的大楼测试场地呢,你到俱乐部也进不去。咱们宿舍有门禁的,你忘了?”

盛晴发出一个“哦”,然后说:“那我先带他回酒店?等你结束了记得来接他。”

江波涛说:“行,我这边结束应该得挺晚的,你让他多睡一会。”


挂上电话,她试着问周泽楷:“还能走么?”


周泽楷的身体一碰就向她倾轧过来,一条胳臂搭在她的肩膀上,把自己的重量分给她很小一部分。

他答:“嗯……”

他把脸搁在她的肩上,温热吐息撩进她颈窝,鼻音浓重,梦呓般地说:

“困……”


“我知道。”盛晴带着他走出几步:“很快就到了,你乖一点。”


周泽楷轻轻说:“好。”

他的意识很迷糊,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好在能听懂她简单的指令。一步一步回到酒店,盛晴刷卡进房间,把他安置在右边那张单人床。

这是个双人标间,同是全明星选手的苏沐橙明天一早才会过来,所以今晚只有她一个人。


“小周?”

盛晴坐在床沿摸了摸他泛着粉红的耳尖,一点反应也没收到,“睡着了么……这感冒药还挺强劲的。”

 

“好好睡吧,晚安。”她揉两下他的发顶,转身去冲澡。这一天她早起收拾行李,又跟喻文州和黄少天赶火车,傍晚逛过了半条酒吧街,出了一身的汗。


周泽楷睡得不踏实。

朦胧中被淋淋沥沥的水声所惊扰,他揭开眼帘,发觉喉咙里的水分被燎干,嘴唇焦渴难耐。他想去找水喝,四肢好像不听使唤,试了两次才爬起来。

眼前视物零碎,他跌跌撞撞到了客房迷你吧前,打开冰箱门开了一个易拉罐,一口气喝光以后舌头苦得发麻,这才尝出是干啤酒。

他似乎有些醉了,朝着水流的声响走过去。

 

盛晴拧上水龙头,裹了一条白色浴巾。她从浴室出来,第一眼就看到周泽楷在门口靠着墙闭着眼,手里捏了个空瘪变形的啤酒罐子,衣领敞开着,从脸上一直红到脖子里面。

怎么起来喝酒了……

她上前去扶他,那双眼睛突然睁开,眼珠黑得澄净无尘,经过几秒定焦的过程,总算将她看清。


“前辈……”周泽楷先是这样称呼她,然后尝试着叫她的名字,“……盛晴。”

一开始他叫得犹犹豫豫,似乎这个名字中藏着什么难以启齿的秘密。

尔后语气逐渐坚定起来,一遍又一遍很温柔地说:“盛晴。盛晴……”


“……小周你去躺一会吧。”

盛晴听他讲过自己浅不可测的酒量,顿感头疼不已。她没有亲眼见过周泽楷的酒品,不过现在看来……挺糟糕的。

因为他倾身吻了过来。


周泽楷的掌心和嘴唇嘴唇无一不滚烫得吓人,一手握住她的腰身,一手托着她湿发披散的后脑,把呼吸中啤酒的苦气和自己舌尖清凉的味道都过渡给她。

他舔开她紧锁的两排牙齿,在敏感的上牙床激起胡乱的刺痒。一切发生得太快太突然,盛晴根本来不及反应,口腔中的空气便被他蛮横地夺走。大脑近乎缺氧,溃败投降似地将自己交到他手上。


她的各种称呼在纠缠的唇齿间被他一再重复,如同梦境中卑琐的呓语:

“盛队……”

“前辈……”

“盛晴。”


他每叫一声,她便下意识地给一个回应。手指扣住他的肩头,微微地打着抖,整个人被他托起来,放倒在床间。他的身体迟一步压了上来,不容拒绝摁住她的一双手腕,盛晴感到强硬的力感和沉实的重量,无一不宣告着身上这具躯体属于男人而非少年。喑哑昏黄的光调中,他眼角烧得通红,指尖点在她被吻开的嘴唇上,又在她下巴浅浅咬了一口。

“看我……”他说。

肢体交缠中浴巾摊散开来,他的亲吻炽热细腻,蹭过颈项下滑到锁骨,盛晴抱着他绒软的脑袋,十指陷入他微微返着热汗潮汽的发间。

周泽楷忽然就不动了。


盛晴拼命喘着气,在氧气的回归中逐步找回自己。

好险……

只差一点。


他的下腹还顶在她裸裎的肌肤上,肌理深切齐整的纹路触感清晰。

这孩子什么时候有腹肌了……

 

一眨眼就长大了啊。

盛晴认命地叹了口气,费了很大力气把熟睡的周泽楷从身上翻下去。

真是拿他没办法……

她铺平床单上的狼藉,给他盖一层薄毛毯,然后低头整理自己。肩窝以上的部分,密密匝匝全是他留下的红印子。

他的举动给盛晴带来的震惊和错愕不是开玩笑的。正常的成年男人都会有欲望,盛晴也不是象牙塔里纯真无邪的小女孩了,可是一旦牵涉上周泽楷,那些成人世界的私密火热都成了不沾边的字眼,是禁忌是犯罪一样的东西,根本没办法联系在一起。


周泽楷向来是个很乖的男孩子,睡相也很安宁,静态的鼻唇眉眼统统都好看。盛晴从床上下来,缄默地注视他一会,起身去换上一件睡袍。


江波涛来电,劈头就说:“哎今天估计要忙到深夜了,我就不过去了,你让他睡你那里吧。”

盛晴:“……”

江波涛感觉到不对劲:“盛晴?怎么了你,不说话。”


“小江啊。”盛晴忧心忡忡说,一只手心不在焉地拨弄着湿漉漉的头发尖,觉得这话不好出口,磨蹭了半天才接着道,“你这两年跟周泽楷走得最近吧。”


江波涛说:“差不多吧。发生什么事了?你口气怎么这么严肃,不一般啊。”

盛晴拖长语声:“你说小周他……”

江波涛屏气凝神,给出催促似的回应:“啊?”


盛晴下定决心问:“他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呀。”


江波涛一时没话,电话那头传来老板的怒喝:“江波涛!全息投影设备贵着呢,把你那手给我拿开!”

“知道了知道了。”一阵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老板:“你给谁打电话呢!不务正业!”

江波涛说:“老板,咱们周队可能要谈恋爱了。”


“跟谁?”老板嗓音更粗了,“这不是胡闹吗!他那些女粉刷上来的人气还要不要了?这么任性轮回迟早要解散!他要是想公开恋情,这个队长也别当了,就换江波涛你上吧——对了,他对象是谁啊?”

这两条——“轮回要解散”和“让江波涛当队长”,一贯是老板的必杀技。


“是咱们以前的盛队。”江波涛答道,“老板您要是反对我就跟周队说了啊,也好及时止损。”


“……”老板沉默了片刻,挥手说,“算了,由他们去吧。现在这些小年轻啊,我真搞不懂。江波涛你让他们做好保密工作啊,做好安全措施啊……”


“听见了吧,老板不反对。”江波涛回来了,“哦,忘了回答你的问题——这不是废话么,你还没看出来?”


TBC.



第六章


前往场地的途中,苏沐橙状态自然,好似完全没有看见午后那一幕,跟盛晴聊了一路的嘉世和叶秋。后来前排的楚云秀回头提醒说还有一个交通灯就到了,苏沐橙这才笑眯眯地用肘弯碰了碰盛晴,张口就是这么一句:

“我要强调一下,周泽楷长得太帅了,脾气好,话又少。你算是赚到了。”


“……以为你会装作没看见的,大意了。”

盛晴的手搁在膝盖上,下意识地开始磨手指,“我能不知道么。”


苏沐橙纤秀的眉眼都弯了,并发表乐观的看法:“所以你们要怎么样,成为联盟第一对全明星情侣?”


盛晴抽抽嘴角。

“别。小周这么好的孩子……耽误在我身上不合适吧。”


“你还把他当小孩看呀,真好玩。”苏沐橙打了个呵欠,“他都当了多久的轮回队长了。”


盛晴说:“十八岁上任,满打满算才两年多,还很年轻啊。”


“你不是也一样?”

苏沐橙笑道,“接连两任队长都是十八岁上任,轮回这个队名起得真好。”


进了场馆,她们散开去寻各自的战队席位。观众们还没入场,职业选手们相互交流着,情态很是放松。苏沐橙目光逡巡一周,神色一下子褪淡了,走向一个穿嘉世队服的人。那人年纪不大,眉目飞扬,颇有些熟眼,盛晴特地留意了一下,认出那是前不久转会到嘉世的最佳新秀孙翔。

顶替了叶秋位置的孙翔。

心里未免有些不舒坦,盛晴别开视线,坐到喻文州旁边去了。为避免反光影响跟场拍摄,他的平光镜收进了衣袋,斯文和善地坐在那里,跟她打了声招呼,继续跟旁边的黄少天讲话。

王杰希在前面一排,见她过来,点头致意。尽管有段日子没见了,顾忌蓝雨和微草水火不容的关系,盛晴仅仅十分克己地对他笑了笑,往选手通道那边比划了一下,意思是她待会要过去抽烟。

不久后,观众们鱼贯入场落座。晚八点整,顶棚光源被乍然切断,刺亮的光柱自场地正中心一点捅穿黑暗,其间次第现出二十四位全明星角色的全息投影。

一叶之秋、沐雨橙风、索克萨尔、夜雨声烦、王不留行……

每一次出场都带来欢呼和骚乱。

盛晴静默地注视着投影晃动,图像变换,耳畔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阔别全明星两年,而今她又回到了这里。


上一个角色完全淡化消失,两秒钟的空当,新角色的立像徐徐升起。

这是职业联盟里一度被视为传奇的女性神枪手。一身黑色劲装泯泯如夜,两把左轮卡在大腿外侧的牛皮枪套内,裤脚齐整扎进硬质短靴里,姿态闲定地环抱双臂,斜斜支出一条长腿,美得英气勃勃,坚冷悍然。

这是她的……云中夜来。

此次全明星周末在S市举办,在场的多数是轮回粉丝,有不少还是早在最初就一路跟随的老粉。她去年年末突然转会蓝雨,的确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盛晴此番前来,本身就已然做好了承受冷场甚至嘘声的准备。

场上确实有倏忽的寂然。不知是谁突然喊了一声“盛队”,响应的声音随之逐渐增多,“你回来了啊盛队”、“好久不见啦”……


一声一声,挠在耳膜。两股愧怍和感动的情绪,把柔软的心尖拧了起来。

“想家了么。”喻文州在一旁淡淡说。


盛晴抿唇。“不至于。”她吐出一口气。


“这个形象有点眼熟啊,是谁来着……”观众看台上,陈果歪着头自言自语。

“云中夜来,周泽楷出道之前算是联盟第一的神枪手。”旁边的叶修出声解答,“她的操作者以前是轮回队长,近两年没什么消息了。”

“啊,我想起来了,叫盛晴吧……你认识?”陈果转眼打量他。

叶修点头。

第四赛季嘉世被霸图击败,四连冠止步于此。那年盛晴带领弱队轮回披荆斩棘杀进八强,可谓是联盟一大冷门出线,声势正劲。叶修和这姑娘素未谋面,对她的作风倒是有所耳闻,因而并没什么好感,总决赛结束后避人耳目去选手通道抽烟,见她跟进来,实打实地愣了一下。

“有事吗?”叶修指间烟头明明灭灭,在飞散的灰絮里说。

“有烟吗?”盛晴朝他伸手,“给一根呗,再借个火。”

“哦,有。”叶修摸出一盒黄鹤楼,和打火机一并扔给她。

盛晴抽第一口还被呛得咳嗽两声,似乎挺不好意思的,脚尖在地上抹了两下,冷不防抬头跟他说:““叶秋,你能跟我握个手吗?””

哟,还是个粉丝……

叶修没说话,懒洋洋地把手递出去,对方倒是很识趣,轻轻握了一下就松开了。

届时盛晴自己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偏偏要老气横秋地劝慰他:“就一次失利,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相信明年嘉世肯定会是冠军。”

“不对吧。”叶修一哂,想起苏沐橙给他看的一段比赛录像,觉得这落差挺有意思,于是慢悠悠笑起来,“上次你打玄奇,不是还放话说下一赛季要带领轮回冲冠么。”

“我去,你看到啦。”盛晴险些把烟丢出去,平复了一下才说,“你是我偶像,我这不是想鼓励你一下吗,装矜持装得累死了。”


想到这里,叶修接着说:“嗯,挺好玩一小姑娘。”

他讲得随意,在困囿的座位上舒展了一下腰背。

旁边的陈果啼笑皆非:“人家好歹是个队长,你这口气倒不小,还小姑娘……”在陈果现今的认知里,叶修只是个籍籍无名的职业选手,混迹联赛多年却没什么成就,于是多少带点不以为然地说。

叶修并不在意,下颌往前一挑,说:“看。”


他话音刚落,场上爆发出沸热的欢呼,一浪高过一浪,顶棚与座椅都在声海中摇颤。

适才构塑成云中夜来形象的虚幻光粒,此时拼接成了男性神枪手的模样——轮回的现役王牌,一年封神的角色——“一枪穿云!!!”

盛晴听见狂热粉丝响亮的嘶喊,分贝高到可以拆裂声带。


接下来经过一番全息投影技术和各职业技能展示,全明星周末一成不变的第一个环节——新秀挑战赛正式开始。这是盛晴感触最深的一个环节,不论是第四赛季她向叶秋发起的那场挑战,还是第五赛季周泽楷作为轮回新秀、以0.18的血量差击败了身为队长的她,都称得上是经典之战。

全明星周末的比赛,娱乐成分要远远高于竞技性质,对战基本是表演形式,双方都不会太过认真。雷霆新秀戴妍琦与烟雨楚云秀的对决毫无悬念地落幕,紧接着上场的是微草负有天才之名的高英杰,一番踌躇过后终于说出想要挑战的那个名字,盛晴看到前方的王杰希站了起来。

战斗在全场观众的屏息凝视中打响,又在一片争议声里终结。

王杰希输了。


“老王很克制啊。”盛晴说。

喻文州平视前方,说道:“嗯,不该输的。”

她点头应和,起身说:“我去抽根烟。”然后朝选手通道走去。

反正她消停了两年,也不会有新秀想起来要挑战她。


场上王杰希按住高英杰的肩膀,低声讲了一句什么,随后步下赛场,径自越过全明星席位,也进了选手通道。

久别的老友再碰面,身属的战队已成夙敌,双方都有一段沉默的时间。

“回来了。”王杰希先开腔,沉声说。

除却不太对称的眼型,王杰希真的算是三期生里长相出挑的一个。老成持重,气度非凡,让人看着就敬畏横生。现在背着手往边上一站,像是来视察的联盟领袖,对她颔首道:“欢迎。”

“是啊,回来了。”盛晴摇了摇手,“多亏蓝雨,我还能继续在场上发光发热。”

这话一出盛晴才后知后觉地噤了声,余光观察王杰希的反应。眼前这人曾在转会消息传出的当晚,沉痛地用QQ丢给她七个大字——“我对你非常失望”,并在末尾附以一个冷峭的句号。

原因说来也简单。盛晴跟王杰希是同期生,一直以来保持着深切的革命友谊。两人都是第三赛季甫一出道就扛起了整个战队,并费尽心力将队伍托上了更高的一个层次,区别在于王杰希转换打法成就了微草的冠军之梦,而她则在无数次的尝试与妥协中黯然离场。

王杰希不会跟微草之外的任何东西发生化学反应,这一点他比盛晴要坚韧纯粹得多,她毕竟还是离开轮回转会去了蓝雨。而对于她放弃战队的行为,王杰希怎么也不会理解。


“就这一次,别教育我了啊,挺难受的。”她从烟盒里顶出一支,点燃后问,“你来一根么?……行了我知道,开个玩笑。”

“你倒是比以前稳重踏实了。”王杰希说,用一种长辈称赞晚辈的口吻,“实在难得。”

盛晴早已习惯,抽了口烟摆手笑了。王杰希是最清楚她出道那年有多张扬跋扈的人之一。挺漂亮个小姑娘,眉目恣意生动,却总是满眼刻薄戾气,朝人一撇目光都像藏着刀子。浑身全是棱角,不会扎得人疼,就是硬邦邦的硌着难受。她接手轮回第一年就脱胎换骨杀进十强,被捧得骄傲惯了,看人都是昂着下巴的,后来连续两年在季后赛原地踏步,总算是把她这脾气砥砺磨圆了,心性趋向平和的时候遇见了周泽楷。他要是早生几年,亲眼见识过以前那个她,估计怎么也不会喜欢上吧。

发觉自己的走神,盛晴赶快拢回飘飞的思绪。

“我还差得远,学不会像你这样滴水不漏地放水。”想起方才的新秀挑战赛,她不由失笑说。

同样是一队之长落败于队内新秀,这场比赛跟她和周泽楷那场天差地别。盛晴当时并没有特地收压实力,而王杰希明显在战斗最开始,就逐步有意地为新秀的胜利铺平着道路。

“你上次尽力了。”王杰希指的就是第五赛季那一场,“对手可是周泽楷,你确定要放水?”


“……”盛晴用指节按了按眉骨,“也对。”

那可是周泽楷啊。

二十一岁的荣耀第一人,统筹、策应与攻坚全方位精通,将神枪手的职业限制视若无物。张益玮操纵时默默无闻的角色,在他手里一跃成了所向披靡的“枪王”。

纵使盛晴带队期间获得过再多的赞誉,这个人也始终站在不可逾越的巅峰。


“你回去看比赛吧,我在这歇一会。”她挥手说,“里面太吵,头疼。”

王杰希临走之前问她:“两年没来就不适应了?”

“……”

门页开了又合。

盛晴靠在栏杆上兀自出神,场内人声鼎沸,有谁叫着“孙翔”、“韩文清”。

……重返职业赛场这种事,真艰难。


悉悉索索的动静,是有人进来。她把烟掐灭,扭头见到周泽楷的脸。

昨夜与今晨发生过的一切在瞬息之间疯狂抢占脑海。盛晴呼吸僵窒,没吭声。她想强行故作姿态,假装遗忘了那些情景与画面,可与他不期然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兵马还未动就先败下阵来。

那对黑眼眸太纯透了,眼睫密长,一扇一扇的看进她眼里,跟幼鹿一样,在他面前有意隐瞒什么都好像是不可饶恕的。

心忽地软成一团,化作一汪水了。


应该给他看看的,她十八九岁的年纪,并不是他所熟知的友善前辈,而是个横行霸道的混世魔王。


盛晴并不知道,周泽楷曾偶然窥见过那被她视作黑历史的,年少时的模样。

他初次与荣耀产生交集,源自于很奇妙的一件事。当年周泽楷还在上初中,同班同学约他去看电影,是个清灵水秀的小女生,负责收发语文作业的。周泽楷担任学习委员,平常跟她还算熟稔,也就没有拒绝。

一进场两人都很诧异,因为这里虽然有座位有屏幕,但怎么看都与电影院相差甚远。后来周泽楷才得知,这好像是第四赛季的一场常规赛,双方都是小战队,没什么独到之处,上座率也不太高。周泽楷跟女生找到位置落座,场内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

是一支战队出场了,叫轮回,远远从场地另一端过来。

这里好像是他们的主场,约莫八成的观众都起立加入进声潮里面,摩肩擦踵竖成一面人墙,场面很是壮观。周泽楷不很喜欢这样喧吵激烈的氛围,眉头应激性地皱起来。身边女生歉意地拉拉他衣角,说要不然我们还是走吧。

周泽楷前排有人振臂高喊:“盛队盛队!去年进了八强,今年能不能再冲一把啊?”

领头的队长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漂亮到刻薄的脸向上扬着,漆黑短发齐在半耳的位置,高高挑挑站在那里,气质凛冽迫人,特别打眼。此时朝观众席横了一瞥,那眼光都带着劲风:“说什么傻话呢。季后赛不是轮回的目标,总冠军才是。明白?”

他那时还没有接触网游的想法,全程看得迷茫懵懂,看过之后也就断在那里了,因为不具备任何荣耀的基础知识,这场比赛给他留下的印象,远不如结束之后女同学泫然欲泣的脸来得深刻。那女孩娇小可爱,甜声软气地捏着衣角向他道歉,说明明是让哥哥弄两张电影票来的,这个我也看不懂呀。周泽楷很有耐心,礼貌地叫她不用在意。回家的地铁上她悄悄勾住他的手指头,小声说喜欢他,从开学坐同桌起就一直喜欢他。

女生过量的倾慕也算是周泽楷少年时代为数不多的烦恼之一。经历过这么多次小姑娘莽撞冒失的告白,他依然不能完全适应,被唐突拉住手的刹那间脸就红透了。这样突如其来的亲密让他实在很不舒服,为了不让女孩觉得难堪,硬是忍耐下来,就这么抿着嘴唇,任由她握着。

他本就寡言少语,女生欣喜地发现他没有甩开自己,也是小鹿乱撞一路矜持无话,当宝贝似地捧着他的那只手。地铁空空荡荡,乘客稀疏,他看着对面玻璃上映出的自己的脸,脑海里转出的却是方才场上那个身披战队队服、气势凌厉的大姐姐。

这毕竟只是生活中一个无关痛痒的小插曲。一年过去,盛晴的样貌他都记不太清了。后来机缘巧合之下,他才想起当时见过这么个人。


很多年以后,这事被周泽楷迟疑着完完本本讲给盛晴。她先是感叹了一番当年的英姿飒爽,尔后获悉自己留给他的第一印象是“大姐姐”,噗地就笑开了。紧接着周泽楷听到这个他叫了很多年“前辈”的女人,靠坐在他怀里故意捏着嗓子说:“为什么呀,小周哥哥。”

这个称谓听得他略微一赧,喉间滚出一声呢喃似的:“……唔。”

“你这是又害羞了吗,小周哥哥。”盛晴嘴角提得更高,探手去摸他烘热潮红的耳尖,“怎么这么可爱。”

周泽楷捏住她手腕,呼吸稍沉。此刻气氛正好,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像在诱陷他进犯。

“小周哥……”她犹不自觉还在调笑,被他伸长手臂抱到腿上,一低下巴就轻松吻住。意识都七零八落了才被放开,她用指头碰碰自己红肿的嘴唇,掀起眉毛遗憾地问,“不爱听么?”

他嗓子有点情热的哑,低声答:“爱听。”

“那你突然亲我干嘛。”

“爱你。”


——这总归是很多年以后的事了。

现下周泽楷站在场馆的选手通道内,还不知道该如何打开局面。

也不知道如何为过去发生的、昨晚和今早发生的……作出解释。


TBC.


全明星这一块比我预计要长。为写起来方便改了很多原作设定,还有不少该在场的没出场。以后的比赛也不会全按原著来,除了联赛冠亚军不变,其他一切都可能有改动……

PS全文没有男二。叶修只是偶像,大眼只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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