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非

【全职/周泽楷bg】她的少年(001. + 002.)

排雷:

Bg/原创女主/特别苏/比较甜/对原著设定有调整/尽量贴合原著文风

手滑把之前的误删了,再发一次。

PS会修改。


第一章


28秒。

盛晴的手指离开键盘,扭了扭紧绷的腕关节,双眼却始终锁住显示屏。


荣耀!

这一幕在游戏中象征着一场对决的最终胜利。

与她交战的是蓝雨训练营的成员,从开始到结束不过短短28秒。对方的角色和她同样是神枪手,却在比赛伊始就一塌糊涂地败下阵来。观战的喻文州一如既往给予了她不错的评价,并再度对她的加盟表示欢迎。

盛晴回复说自己十分期待今晚的见面,便离开了竞技场。她的神枪手角色云中夜来人气不低,一出现便遭到围观,她却松开鼠标,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


如果换作周泽楷的一枪穿云……

或许连20秒也用不上吧。

她加入轮回战队已有五年,彼时周泽楷尚未进入职业圈。五年前,纵使荣耀的职业联盟仍在起步发展,至少也有了诸如斗神叶秋一类的顶尖高手存在,嘉世俱乐部更是在他的带领下成为连续三冠的荣耀第一豪门战队。与之相比,轮回战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挣扎在联盟末位的酱油队。在大胆吸纳了当时还是新秀的盛晴取代时任队长张益玮、并培植了云中夜来这一角色后,首次强势挺进常规赛十强,只差毫厘就摸能摸到季后赛的大门,却也遗憾止步于此。

之后的数年内,轮回虽然成为了一支名副其实的中流强队,最佳战绩也不过是在季后赛拼杀几场后败北出局。

所幸就在裹足不前之际,轮回战队迎来了一位光芒万丈的新秀——

周泽楷。

加入轮回时,他不过是17岁的少年。盛晴只与他打过一场比赛,便意识到有了这个少年,轮回战队可以走得更远。而后来的发展也证实了她的判断。周泽楷在第五赛季正式加入后,不过三个月就成为了战队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直到拱手让出队长之位,盛晴才意识到,周泽楷与她雷同的战术风格与类似的战场气质,都在迫使战队在二人之中做出选择。

短短一年时间,他便带领轮回悍然挺入半决赛,一枪穿云的“枪王”之名彻底打响,甚至有人认为周泽楷本人有望超越近年来战绩不佳的叶秋,成为当之无愧的“荣耀第一人”。


以周泽楷的性格,素日里与她也不会有太多交流的机会。起初无非是在训练室中朝夕相处,到后来他一跃成为战队核心,与逐渐被边缘化的盛晴就基本不存在太多交集了。盛晴也不是多热情洋溢的人,再加上她在队内的尴尬位置,多少与周泽楷的大放异彩脱不了干系,两人的关系便一直不温不火地维持在路上偶遇时点头致意、逢年过节时互道一句节日快乐的程度。

然而这回到了离开的时候,她犹豫着是否要去跟周泽楷打声招呼。毕竟无论如何,两人之间从来没有直接的冲突或不快,周泽楷那样腼腆内敛得过火的人,对她向来都很友善温和。


这次转会,从与蓝雨方面的接洽到最终谈成,自始至终都是她一个人的决定。职业选手的巅峰说到底也就那么几年,她不愿自己的职业生涯从头到尾掩盖在这样一个天才的光芒下。轮回战队并非没有挽留过她,只是全队重心往周泽楷偏移似乎已是顺理成章的事实,她偏偏不巧与周泽楷同是神枪手,甚至连战术风格都颇为接近,战队最终选择更为年轻优秀的周泽楷似乎也无可厚非。盛晴谢绝了战队提出的转换职业的机会,与自己的神枪手角色云中夜来以400万的价格捆绑转会蓝雨,借此寻求更为长远的发展机会。对于全明星级别的选手和角色而言,这个价格已经算是贱卖了,但盛晴什么也没说。

她一心只想离开。而今天,就是离开的日子了。

还是应该去跟周泽楷告个别吧……这样想着,盛晴刚刚起身,忽而听见敲门声。


她怎么也没有料到,来人竟是周泽楷。他很英俊,几乎让人失去挑剔的力气,眉目温顺,气息纯和,看人的时候总是这样专注。

“前辈。”

他从来都是这么礼貌地称呼她的。她便跟以往一样淡淡应了声。


周泽楷神态拘谨地站在门口,没有贸然进到女生的卧室里,由于身高的差距,微微低头与她对视:“要走了么。”

“嗯,是啊。”盛晴侧身示意他进来,同时半开玩笑说,“下一次见面,大概就是对手了。”

要离开征战了五年的队伍,她心中未尝不是难过的。尽管情绪低落,她也尽量克制自己,没有过分明显地流露出来。

而这一句“对手”,也不完全是戏谑的玩笑话。如今联赛常规阶段即将过半,依照蓝雨和轮回各自的积分,两支战队在季后赛相遇基本已成定局。

而蓝雨方面,喻文州也在接洽时向她透露,在一段时间的磨合过后,她将在季后赛作为蓝雨战队的一员主力出场。


周泽楷没有说话,只安静地用视线追看着她。盛晴随手抽回账号卡揣进衣兜,弯腰退出游戏关闭电脑。

盛晴环视着居住了五年的房间,这里现如今已经空空如也,冷清异常。她笑了一笑,不知心里是何滋味,从烟盒里颠出一根烟,偏过脸去问周泽楷:“介意么?”

“不。”他摇头。


“你要不要来一根?”烟盒一转,莫名就递到他眼下了。

周泽楷茫然地看了两秒钟,探出手指抽一根夹在唇间,动作因为生疏而显得迟缓。盛晴又笑了,打火机凑过去,火光却陡然熄灭。


“你还小,不要学坏。”

她倾身从他唇间抽回香烟,咬进嘴里低头点燃。


周泽楷白皙的脸上慢慢起了一层薄红,隔着重重攀升的烟幕,盛晴没留意。

抽完最后一根烟,她正欲提起行李,却被周泽楷修长的手臂挡住。

“我来吧。”


“好,谢啦。”盛晴也不多推拒,垂手等在一旁。

周泽楷察觉到她今天格外沉默。

两人并肩走向电梯,一路无言。


“……很香。”

电梯内一片静谧中,周泽楷突然开口,“你身上。”

“哦,喷了一点香水。”盛晴说,“今天要去新战队的发布会,随便拾掇了一下。”

周泽楷略微侧目,注意到盛晴难得化了淡妆,气色很好。作为职业圈中为数不多的女性全明星选手,盛晴平日里却不太注重打理自己的形象,经常一身卫衣牛仔裤披散着长发就去现场打比赛。这些年来,盛晴的每一场比赛周泽楷都在场。最开始他还不是职业选手,后来初入轮回,盛晴在看台上的座位在他前排,他偶尔能趁人不注意,悄悄碰一碰她齐整绒软的头发尖。到后来不过短短数月光景,周泽楷就被战队委以重任,而她的位置终于还是滑到他身后的替补席去了。第八赛季开始,盛晴甚至不再出现在轮回的赛场上。

她被战队彻底舍弃了。


所以对于她出走蓝雨的决定,周泽楷并不算太意外。

只是……有些遗憾。


“不走……”

他低声道,“行么。”


盛晴没听清,回头看他:

“嗯?什么?”


他的目光仿佛带有重量,缓慢地伸进她眼底,盛晴略一愣神,听见他说:

“能不能,留下。”


周泽楷居然会留她……这在意料之外。

“为什么?”

盛晴问。


电梯不住地往下降,隐约有机械磨转的琐细响动。


“……”

周泽楷嗓音更沉,里面全是呼吸声,“喜欢……”


“嗯?”


“喜欢你啊。”他说。


“……”

盛晴皱眉,嘴唇翕合,好半天才找回声音,“你……”

电梯抵达一层,门叮一声开了。周泽楷忽而用力地抿起嘴角,目光闪躲到一侧,匆匆拉起她的行李箱就成了个背影,只有他烫红的耳垂,在盛晴眼里飞快掠过。

这人突然说什么呢……


坐了两个小时的火车,再换搭出租,盛晴抵达蓝雨时,发布会正要开始。

时隔多年再见到喻文州和黄少天,却没时间叙旧,她只来得及点一下头,就被引入了现场。场内坐满了记者,声势颇为浩大。

冬季转会窗直到目前为止都只有些小角色被弱队买卖,再加上她已经沉寂了两年,此次转会近乎等同于退役后再复出,自然备受关注。


“加上盛晴,蓝雨总共就拥有四名全明星选手了。那么,接收了云中夜来这样风格强烈的角色,蓝雨会对自己的战术方针做出哪些调整?”

记者对喻文州这样提问,口中刻意将“风格强烈”咬字很重,就差直接说出“类似一枪穿云”了。

喻文州好整以暇,温和地回答:“云中夜来和一枪穿云的打法固然相似,但本质上却有显著的区别。蓝雨正在进行战略调整,云中夜来的个人风格正是我们目前所需要的。”


可以说是完全公式化的答案。记者显然不太满意,怀揣失望犹豫着转向旁边的黄少天,没抱太大期待地问:

“那个……夜雨声烦一直被定位为游离于战术体系外的机会主义者,对于战队里增添一名同样游离于战术体系外的攻坚手,你有什么看法?”


黄少天对他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我们蓝雨也有美女啦!你还记得叶秋以前仗着自己队里有苏沐橙,总是嘲笑烟雨以外的战队都是和尚队吗?老天有眼哈哈哈哈!他嚣张的日子总算是到头了……”

记者忍无可忍地打断他:“又没问你这个……”


针对盛晴的问题则更加刁钻,难以揣度。

“有传言说你与角色云中夜来近两年很少在职业联赛露面,现在又以这样低廉的价格半卖半送给了蓝雨,是因为在轮回战队遭到了周泽楷的排挤,这是否属实?”

盛晴嗤地一笑,隔着长桌眯眼觑着对方:“说周泽楷排挤队友,你们信么?”

想到周泽楷,心头却微妙地缩紧,说不上来是什么样的情绪。她表面云淡风轻,却在桌子底下磨了磨手指,忽然很想抽根烟。


“那么你为什么在轮回坐了两年冷板凳,少有出站机会?”

盛晴两年没有参与跟媒体的互动,记者们积攒了太多问题亟待解答,此刻也顾不上是否与这次转会相关了。

盛晴耸肩:“技不如人罢了。”

她顿了一瞬,接着补充,“周泽楷已经足够优秀了,我与他定位过于相近,战队必须做出取舍。”

“你的意思是你实力不如周泽楷?”

盛晴也不避退,坦然答:“目前来说是这种情况。”


提问的记者不曾料到她会如此坦率,一时语塞。另一人趁机抢身上前,张口却是不相干的问题:“为什么你没有与周泽楷组成双神枪的搭档,就像虚空的双鬼?”


“我来回答吧。”

喻文州主动接过话头,“虚空的双鬼之所以能够成立,也是由于两人磨合多年,各取所长,在攻击节奏上彼此照应,在必要时懂得取舍退让。”


见记者似懂非懂,喻文州便耐心解释:

“而换作云中夜来和一枪穿云,情况就大不一样了。他们在赛场上都是过分强势的存在,甚至连技术水平和爆发力、侵略性都相差无几。无论让谁做中心,都是抹杀了另一人的价值。”

记者听了半天,眼神还是一知半解:“所以到底为什么他们不能势均力匹地搭档……”


喻文州发觉自己竟然被困在了这个问题里,大有不讲清楚就无法脱身的架势,只好细致地举例解说道:

“因为太过相似,所以无法融合。周泽楷更年轻,对团队的把控力和凝聚力比习惯于独来独往的盛晴也要强得多。盛晴归根结底还是个人选手,回顾她领导轮回时的比赛,每一次胜利的路线都是相似的——由她在擂台上打出一挑二甚至一挑三,再在团队赛中完全独立作战,击杀对手主力,其他队友则由副队长江波涛指挥。然而她的节奏过分强劲,很容易将全队的整体布局带乱。在她的影响下,轮回的团队赛彻底成为劣势,他们不再需要一个全程游离在队员之外的个人英雄主义者……”

盛晴在这时抱着胳膊开口:“我说,这次发布会是不是有点跑题了。”


与此同时,轮回战队会议室内,经理也对周泽楷提出了与喻文州相似的观点。

“……正因如此,你曾经提出的双神枪组合方案没能得到批准。”


见周泽楷缄口不语,经理语重心长道:

“战队一贯的态度,是尽量支持你的决定,这一点你也清楚。之前我们要用盛晴和她的云中夜来跟嘉世做交换,也因为你的反对最终没有实施。”

他稍停了一下,悄然观察周泽楷的反应,“但这次转会是盛晴自己的选择,队里还是希望你不要有个人情绪……”


周泽楷垂手立在前方,顶灯的光线打下一片明昧,加深了本就清楚的轮廓。他向后退了一步,脸上看不出明显表情,只听见一声类似于闷哼的:

“啊。”


“因为有你在,她肯定是留不下来的……”

经理摇了摇手,“去训练吧。”


“嗯。”

因为有你在,她留不下来……

周泽楷推门而出的那一刻,经理的这句话依旧固执地留在脑海。


“盛晴说自己没被排挤,我看倒不一定。当然啦,周泽楷不是有意的,但是她被迫离开战队,还是因为周泽楷这个强悍出色到可怕的存在吧……不过如果盛晴没有配合作战的能力,轮回大可以让她主攻,周泽楷配合嘛。”

发布会结束后,蓝雨的工作人员带盛晴去了她的房间,然而黄少天没有马上回房,在休息区继续跟喻文州谈论方才的话题。

“他们不会的,也没有必要。盛晴与周泽楷同时在场。非但不会提升战力,反倒容易陷入被动。”

喻文州深吸一口气,“看她输掉的比赛可以知道,她几次试图调整节奏配合作战的结果都不太理想。这是一个彻底的个人选手,她一旦失去自己的步调,就等同于放弃了对这个角色的掌控。这一缺陷对轮回战队而言虽然致命,却也不是不能调整,只可惜出现了一个近乎于完美的周泽楷……当时作为新人,他的技术水平已与盛晴不相上下,甚至可以说略胜一筹,可塑性却比盛晴高得太多,而且更年轻。通俗来讲,这两个人的风格注定了他们只能带领出所谓一人战队,即以队长为核心的团队模式,周泽楷与其他队员的关系就是这样有效率的一人战队,虽然队长拔尖,但仍与队员形成紧密的集体。可盛晴与其他队员的关系却是一人、和战队。她完全游离在战队之外,拥有自成一体的战略体系,因而有时会在团队赛中与队员相冲突。”

黄少天整个人靠在沙发垫上,小声咕哝:“再这么说把曾经的王牌角色和全明星选手一起打包清仓甩卖也太让人寒心了。”

喻文州冷静说:“一年前嘉世曾经提出要跟轮回做交换,目标就是盛晴和她的云中夜来。本来轮回那边已经要签合同了,结果不知怎么没能谈成,听说是来自轮回内部的阻力。”

黄少天挑起眉角:“内部阻力?不会是跟了她几年的江波涛吧……那这次我们怎么就成功了?”

喻文州说:“这一次我们和轮回还有盛晴本人都有这个意向。我们要进行战略调整,对战队进行增补,盛晴坐了两年冷板凳,她应该是心意已决了。至于轮回方面……这个说来比较有趣。”

黄少天坐直了身子。

喻文州告诉他:“你应该知道盛晴一年前开始就几乎不出赛了,她是在轮回俱乐部做类似陪练的工作。周泽楷也是从那时起打法总是时不时有些微妙的变化,说不清是好是坏,但应该是下意识受到了盛晴的感染。战队当然希望他们的王牌能保持稳定的状态,所以也就急不可耐要把盛晴出手了。”


“盛晴走了?”轮回俱乐部内,江波涛在走廊上遇见周泽楷,便住步问了一句。

周泽楷:“嗯。”

江波涛神色很是欷歔,正打算离开,却突然停下来,欲言又止问:“你……你跟她说了么?”

周泽楷眼帘微垂:“说了。”

江波涛大喜,忙问:“她什么反应?”

“……不知道。”周泽楷回答。

江波涛奇道:“……不知道?”

“嗯。”周泽楷颔首。

江波涛也没多说,拍拍他肩头:

“算了,也不要紧。很快就是全明星周末了。你肯定没问题,要是盛晴的人气还能稳定在前24,她还会回S市来的。”

“啊。”

浓长眼睫下方,周泽楷的瞳仁稍稍收缩,唇角微不可觉牵动一下,又说,“好。”

江波涛提醒他:“你可要抓紧机会啊队长,蓝雨那边都单着呢,盛晴又长得不赖。”

周泽楷轻轻“嗯”了一声,黑润的眼睛慢慢抬起来,轻声细语地纠正对方:“……很漂亮。”

不知在短短数秒间想了些什么,他耳根骤然一热,抬腿便走。


……害羞了吧。

江波涛从背后望着他挺拔的脊梁消失在拐角,不明就里挠了挠头,转身给盛晴发短信:

*在蓝雨安顿下来了?


另一方面,周泽楷仰面躺在自己的床上,握着发烫的手机也在编辑短信。

他思忖良久,慢慢打出三个字:

*到了么

废话……她都出席过蓝雨的发布会了,他有看直播。

于是按了三下删除键。

思虑良久,又一字一句打出:

*睡了么

会不会显得太亲密了一点?

他越想越觉得不妥,再次删掉所有内容。

这条短信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他放下手机,用手背挡住眼帘。

什么时候能再见面呢……

想要自然不刻意地见到她,除了在比赛场上,就只有……


江波涛不久前的话提醒了他——全明星周末!

周泽楷立刻翻身起来,飞快登陆荣耀官网,点开“我所喜爱的职业玩家”界面,下方就是实时人气统计。

他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

而盛晴……

他盲目地将界面向下拉。

不在前十。

不在前二十……

周泽楷触在鼠标滑轮上的食指有些凉。

他还记得,她从第三赛季开始领军轮回,直到第五赛季被自己取代位置,人气一直都稳定在联盟前十名的水准。尔后的两年间赛绩渐阙,才逐渐开始衰败。

周泽楷微微一窒。

回想起来,盛晴所经历的低潮,被战队舍弃的不甘,最终出走的无奈……其实都和他有关。

周泽还是找到了她的名字,排在第28名的位置。

他选中她的照片,毫不迟疑地点击了投票键。


TBC.



第二章


第八赛季常规赛前半段只剩下两轮比赛,蓝雨的下一个对手是豪强霸图,自然不敢轻敌。新队友们一天当中大部分时间都在备战,以至于盛晴初入队的这段日子过得相当清闲,每天只有三个小时集中训练,研究保留她个人特色的团队打法,除此之外几乎无事可做。被战队雪藏的两年间她很少有接触团队赛的机会,好在并没有生疏个人战的练习,而她这方面的强硬优势,恰恰是蓝雨收购她的目的之一。

“由于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我从不参与个人对决的比赛。”最后一次转会接洽的会面中,喻文州这样告诉她,“所以蓝雨一线主力能在个人赛与擂台赛中起到关键作用的,只有于锋和少天。也正因如此,个人对决的出战分配一直是困扰我的问题。”

众所周知的原因?他的手速?盛晴若有所思:“所以你们最迫切需要的其实不是一名团队战中的攻坚手……”

“答对了。”喻文州轻轻一笑。


这些日子以来,她的闲散被喻文州看在眼里,隔天便给她介绍了蓝雨麾下公会兰溪阁的会长春易老,让她无聊时可以上线打发时间,顺便帮衬一下公会的资源收集。

盛晴点头应允,末了问:“开大号么?”

春易老二话不说,递给她一张遍身橙装的满级神枪手账号卡。

她正登入游戏,突然收到江波涛的QQ弹窗:

*最近忙什么呢?


她顺手回复:*游戏。

江波涛调侃她:*职业选手跑到网游里虐菜啦?

盛晴无所谓地笑了笑,说:*用小号呢。

江波涛:*叫什么?有空过去找你玩。


盛晴看了眼屏幕,女性神枪手角色头顶着“贺兰晴雪”的名字,她便打字发给江波涛。


“叫贺兰晴雪。”江波涛回头告诉周泽楷。


“好。”


周泽楷快速完成当天的训练任务,便一刻不歇地起身去了轮回的公会部门,直接找到负责人问:

“账号卡,有么。”


对方眨眨眼,反应了一会,显然是在努力消化他言简意赅的发言。

于是周泽楷进行补充:“神枪手的。”

对方顿悟:“啊,你要玩游戏?”

“嗯。”点头。


“第几区的?”

“都要,行么。”


负责人赶紧拉开抽屉,里面堆叠着满满当当的账号卡:“好好好,当然行……这是九个区九个号,都满级,能上神之领域。”


周泽楷回到电脑前,用账号卡登入第一区,在搜索栏里输入“贺兰晴雪”,查无此人。

周泽楷换上第二区的账号卡,在搜索栏里输入“贺兰晴雪”,查到一个35级的牧师。

不对。

周泽楷拿起三区的账号卡……


江波涛偶然路过,瞥了一眼屏幕当即哭笑不得,立马给盛晴发短信:

*你在第几区?


直到周泽楷试到第七区,盛晴那边才来回信:

*刚在第八区打完boss,要回神之领域了。


五分钟过后,再度踏入神之领域的盛晴接到了一则系统消息。

“玩家 你看我帅么 请求添加您为好友,是否同意?”


这什么破名字……

盛晴嘴角一抽,点击同意,又打开这人的信息栏看了看。

所属轮回公会,应该是江波涛没错了,不过他怎么玩了个神枪手账号,想模仿周泽楷?


谨慎起见,她戳开私聊窗口:“小江?”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对面才传来回应:“不。”


没等盛晴再开腔,那边又来一条消息:

“是,小周。”


小周?

轮回的小周……


周泽楷?


盛晴短暂一滞,指间烟卷差点掉下来:“你怎么来了,不训练了?”


对方一如既往回了个:“嗯。”


盛晴:……

堂堂一个战队队长,这样像话么?


不待她出言,周泽楷又说:“进队?”


盯住这两个字,盛晴狠狠抽了口烟,咬着滤嘴打字:

“小周,我已经是蓝雨的人了,怎么能进轮回的队。”

手腕垂下,键盘敲击的毕剥声停息,盛晴露出苦笑。

是蓝雨的人了……


周泽楷也在回味这句话。

他的情绪积累比常人要慢,在大赛中更能保持状态稳定。可此时看见这样的字眼,他蓦然感到喉间一阵涩意,心情忽地低迷下来。

他便说:“那,加我。”


盛晴也很无奈。

“我在蓝溪阁的副本队里,队长不是我。”

身为蓝溪阁的副会长,蓝桥春雪应该不会随便加其他公会的成员进队吧。


周泽楷应该也料想到了这一层,过了不久,发消息说:“退了。”

盛晴琢磨出他的意思,伸手刷新他的信息栏,果然看到公会状态成了一片空白。

接连两条消息,在屏幕下方芒点一般闪烁。盛晴知道是周泽楷发来的,她一封一封地打开。


“现在我是……”


“你的人了。”


盛晴头脑轰地一响,跌倒似的靠撞回椅背,手指尖热得不同寻常。

低眼一瞧,原来是烟灰向上烧涨,火星即将烫及指缝。她赶快掐灭烟头,那令人困惑的热度却还黏留在皮肤上。

他什么意思……


蓝桥春雪正通过语音在公会频道里说:“有个叫你看我帅么的神枪手一直申请入团,你们谁认识?”

蓝溪阁五大高手之一,弹药师笔言飞闻言笑出声来:“哟,这名字够嚣张的。”


盛晴私聊蓝桥春雪:“加一下他吧。”


她几乎是立刻收到回复:“大神认识?”

关于她的到来,春易老跟蓝桥春雪打过招呼,在普通游戏玩家的眼里,职业选手无论战斗素养的确都是“大神”级别的人物,盛晴便没有过多纠结这个称谓。


盛晴沉默了一下,手指飞快掀动,在键盘上敲出几个字:

“……算是吧。”


蓝桥春雪显然有些为难:“呃,咱们自己公会下本,轮回的人毕竟有点……”


早先被轮回看中前,盛晴也是网游出身,跟游戏里的同伴们一同创建过公会,很能理解蓝桥春雪的顾虑,便如实转达给周泽楷。

那边许久没有回音,盛晴等到到屏幕荧蓝的光调都泛了旧,才收到周泽楷的答复。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但是……想去。”


这是一种有点亲昵意味的口吻。盛晴屈起指节敲了敲额头,终于模糊地发觉,好像她总拿他没办法……是从在轮回那一批新人中被他的抢眼表现夺取呼吸的时候开始,还是从第五赛季全明星周末、他作为新秀向她挑战的时候开始,抑或更早就已经是这样了?

暌违已久的回忆迅速侵占脑海,盛晴猛地意识到,她与周泽楷并不是从一开始,就像现在这样生疏的。

他们也曾有过一段很亲密的时光。


第四赛季临近尾声,轮回经过慎重考虑,决定效仿联盟豪门强队,着手在俱乐部开办训练营,以确保必要时有新鲜血液输送进战队。

周泽楷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初入轮回的。

第一期训练营,轮回谨慎地给出了十个学员名额,至于如何分配,主要由她进行评估和考核。在新扩建的三级训练室里,三十多个参与者以个人对决的形式展现实力。遗憾的是,盛晴错过了他们当中的绝大多数。

因为自她走到周泽楷背后,就再也没挪动一步。

战局已近尾声,纷飞散乱的弹雨织结成网,随着神枪手迅捷的身形移转轨迹,接连命中目标。刺客隐匿进没膝的草丛中,短暂失去了踪迹。神枪手快速辨别方位,一再迫近,枪口偏斜中,子弹连排成线,笔直地洞穿林谷图里泛着秋意的膏草,凿入躲在树尖的刺客腹中,将对手押上半空,以极端残忍的姿态直接射杀——

押枪!


屏幕上,荣耀二字崩裂而出。盛晴这才得空看向神枪手的操作者。

……居然是这么个秀气安静的少年。

盛晴按了按他的肩,扭头对凑来看热闹的吴启说:“你去和他打。”

吴启撑了两分十一秒。

面对职业老将,这个少年的表现竟更加出色。


“丢不丢人!”盛晴抱着胳臂睨了吴启一眼,另开了一台电脑加入战局,“换我来。”


直到盛晴眼前的屏幕闪现荣耀,那个沉默寡言、性格温吞的少年,终于抬起了眼。

“好厉害。”


“我好歹也是队长呀。”盛晴坐到他身边,顺口问,“你是新人么?”


他的目光与她轻轻一碰,略微收紧下颌,说:“……嗯。”


“玩荣耀多久了?”

“三个月。”


三个月……

盛晴和吴启交换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眼神。

“为什么想进轮回?”她问。


“这里的队长……”

他声调平缓,咬字缓慢却相当清楚,“是神枪手。”


盛晴一愣,然后笑了,用半分钟的时间进行忖度,最后转身小声说:“经理,把他签下来吧。”

一旁的经理目瞪口呆:“我们是在为训练营招募学员吧?”


“他这个水平,待在训练营能有什么成长?”

盛晴理直气壮,“赶紧收了,被别的战队挖过去,咱们轮回就永远出不了头了。”


咱们轮回……

这个称呼,她有多久没再说过?

盛晴自己也记不太清了。


最终打动经理的,是前任队长张益玮留下来的神枪手角色——一枪穿云。

自打轮回有了云中夜来,一枪穿云已尘封多年。


将账号卡交到少年手里的时候,盛晴对他说:“迟早有一天,你可以驾驭着这个角色,打败我。”


盛晴并没有等待太久。

——事实上,这一天来得猝不及防。


第六赛季伊始,经理委婉地表达了俱乐部任命周泽楷为队长的决定。

那么她要去哪里?盛晴没有多问一句,神色平静地接受了一切安排。

她踏出会议室大门的时候,余光瞥见背对着她的周泽楷。他只有十八岁,即将代替她扛起将轮回推向荣耀巅峰的重托。这样沉质的担子,那么年轻的肩膀……


她想要停下脚步,跟他再说说话,可身体不听使唤,靠着最原始本能的力量,机械地朝前走去。

她甚至没有回头,再看一看少年的脸。


虽然不明白周泽楷为什么一定要过来跟她下副本,盛晴还是认命地再度联系上蓝桥,为了节省时间,直截了当说明:“他是周泽楷,就来玩玩,已经退出轮回的公会了,不会捣乱的。”


周泽楷……

看着这个名字,另一头的蓝桥春雪眼皮打了一抖,鼠标险些滑出掌心。


见到蓝桥春雪真把那个狂妄的ID加进了团队,笔言飞立马点开那人资料粗略审视一遍,心下顿觉古怪:“不是蓝溪阁的副本队吗,怎么来了个没公会的。”

“他是晴姐的人。”蓝桥春雪处事向来体面周到,尽管蓝雨与轮回并不是嘉世和霸图那样的宿年死敌,为了避免周泽楷的身份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含混地一笔带过。


盛晴挑眉。

这些人怎么回事,什么就我的人了……


周泽楷还应了一声:“嗯,我是。”

房间掩着窗帘,没有开灯。他在幽暗的环境中稍稍放松身体,颈间筋脉舒展开,借着电脑的荧光,隐约可见血管青蓝交错,在细薄白皙的皮肤下滚动。

他看着屏幕上的团队频道,无声无息牵起一个微笑。


团里的多数人跟贺兰晴雪一同刷过几个boss,对她的能力基本有所了解,再看蓝桥春雪和春易老对她的态度,多半都意识到这个角色背后应该是蓝雨的职业选手。至于新入团的这人,大概和她同为冷板凳的一员,说不定是训练营里的预备役。

得出这个结论的原因很简单:目前正值赛季,战队参赛主力怎么会有空在训练时间玩游戏?哪怕是替补都不会这么闲。


于是笔言飞不咸不淡说了句:

“哦哦,兄弟名字真别致。”


早被刷烂的神之领域五十人副本实在称不上有难度,盛晴一贯打得很是敷衍,约莫有一半的时间都在散漫划水,因而就算在输出榜排位靠前,队里众人也不认为她是职业圈里的什么厉害角色。相较之下,新入队的周泽楷相当认真,简直是用心过了头,几乎在把副本小怪当刘小别、把副本小boss当张佳乐、大boss当叶秋一样打。以至于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最终boss已经轰然倒地,之后系统消息一刷出来,全员顷刻间沸腾了。

只不过是有了这个人的加入,他们竟然就刷新了神之领域的五十人副本通关记录!


“兄弟你以后肯定大有出息啊!咱们交个朋友吧!”

全程围观了他精湛的技术操作,笔言飞满脸兴奋,说着忙不迭加上好友,给对方敲私聊:“兄弟你叫什么名字?我跟我们会长熟,说不定可以让他向喻队他们美言几句……”


等了半分钟,答案来了:

“周泽楷。”


笔言飞揉眼,再揉眼。

“我靠!!!!!”


这也太不切实际了吧——轮回的周泽楷帮蓝溪阁打副本???


笔言飞半信半疑,转念又联想到蓝桥春雪说的“他是晴姐的人”,那这个贺兰晴雪,莫非是……?

笔言飞情不自禁想起数日前那场颇受关注的低廉转会。

盛晴,云中夜来,轮回第二任队长。


联盟最顶尖的两位神枪手跟他在一个团队里……同属枪系职业的笔言飞登时一阵恍惚,颤抖的手还没碰上键盘,刚成为好友的周泽楷发来一条链接。

不会是个打广告的骗子吧?他打开一看,竟是荣耀官网全明星投票界面。


这时又来了一条私聊:“投票,谢谢。”


笔言飞一时之间难以置信,怔忡片刻才小心翼翼问:“大神你,难道在为全明星周末拉票?”


对方回答得利索,还带着点理直气壮的味道:“嗯。”


“可是你已经是人气第一了啊……”


“给盛晴。”


“哦哦哦!”

笔言飞虽然还是没太明白,也说服了自己不再探问下去,手脚麻利地给盛晴投了票,“投好了!”


“谢谢。”


还真有礼貌……

笔言飞跟蓝桥私聊了一番,总算认定那个贺兰晴雪果真是昔日轮回的王牌神枪手,曾经站在荣耀职业联盟枪系巅峰的盛晴——不过这都是周泽楷出现之前的事了。

两年时间,她几乎完全销声匿迹,也许正因如此,此次以极低的价格转会蓝雨才会瞬间引爆职业圈。


不过《电竞时代》不是猜测她与周泽楷不和、从而遭到轮回俱乐部打压么?现在周泽楷都被她带来心甘情愿帮蓝溪阁卖力打副本了,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嫌隙的样子啊……

思来想去也厘不出头绪,笔言飞益发坐不住了,直言问:“大神你为什么要来蓝溪阁的队下本啊?”


周泽楷:“喜欢。”

这句回答被笔言飞错误地理解成了“我喜欢”,还在感叹不愧是新一代荣耀第一人,就是有个性……


这简略到极致的两个字,表达的其实是这样的意思——

“因为我喜欢蓝溪阁队里的某个人。”


出了副本,盛晴想了想,叮嘱周泽楷说:“等你加公会的五天冻结到了,也别进蓝溪阁。”

那边照常回以一个音节:“嗯?”

她解释:“刷副本就算了,你们轮回自己也要打boss吧,到时候抢起来不好办。”


“好。”


“有野图boss。”蓝桥春雪私敲她,“大神来么?”

盛晴眼也不眨:“去。”

蓝桥春雪试探着问:“那,周泽楷……”

没过多久,盛晴回复:“他不行。”


蓝桥春雪即刻会意。野图boss不同于副本,是需要各大公会组织人马进行计划性地夺取作战的。如果轮回公会也出现在争抢的现场,周泽楷想必会十分为难。

于是他说:“明白。”


周泽楷这边也收到了轮回公会的私聊:

“大神大神!出了野图boss来帮个忙吧!!”


他刚要拒绝,忽见蓝桥春雪与贺兰晴雪双双退队,同时收到盛晴的私聊:

“去打野图boss,回见。今天谢谢你了。”

紧接着又是一条:“下次训练时间不要摸鱼,你可是轮回的未来啊。”


轮回工会还在催促:“大神大神!来不来?”


周泽楷:“好。”

旋即他被拉进轮回的精英boss队,启程赶往对方报出的坐标。半途中他想起了什么,突然敲开公会会长的对话框:

“有空么?”


对方赶忙回复:

“那必须的,怎么了大神?”


周泽楷于是把预先复制好的链接黏贴到对话框,并附言:“投个票……谢谢。”


“啊?”


TBC.


篇幅可能会有点长。

后面会涉及很多小周年少时期初入轮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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