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非

【全职/王杰希x你】故作一本正经(一发完/补档)

(被屏蔽了很久的旧作,补档一下)

关于包容与宠爱。

情节承接《无意冒犯》。建议看完原文再回来阅读本文。

轻松日常无脑甜,腻腻歪歪谈恋爱。篇幅略长,私设特别多。

分级:R



【一】

说到底,王杰希不相信命运这回事。

出道伊始便以征服者的姿态强势摧垮新秀墙,而后遽然改变自身打法带领微草战队夺得两冠,靠的是毋庸置疑的绝对实力。面对现实的冲撞与阻挠,他向来只尽人事,不听天命。

但是在你身上发生的一切,他又怎么也参不透厘不清。

你窄眉弯眼,骨肉匀亭,肌肤光细粉润,是种典型的规格化的美,一派融融和气,让人看着就心生欣悦,但并不甚有特点。王杰希当然不像那些耽溺于皮相姿色的青春期少年,他远没那么轻薄肤浅,可是情窦初开时的一见触心,独自九年的漫长记挂与惦念,又来得如此仓猝而深刻,毫无缘由可言。

到最后他恍然顿悟,原来不是你恰好长成了他喜欢的模样,而是正因为是你,他才无法抗拒。

除了不可捉摸的命运使然,他似乎找不到其他任何适当的解释。


向你剖白心迹十天之后,他得到了你的正式回应。

你为人向来率直恳切,做事有一种心源性的行动力,反复确认过自己对他的好感,也不会因为相识太晚而挣扎忸怩,坦坦荡荡地就告诉了他。

那天傍晚暮色擦黑,你们刚结束一场约会,王杰希送你回家。你在楼门前停下脚步,回眼看向身后的男人。王杰希站在这里,在你面前,距离非常近,仿佛动动指尖就能搅乱呼吸。他脸部轮廓清楚,就算是映在忽亮忽灭的街灯昏光下,也不会显得暧昧不明。

他还很高,形质清索,仍是你们初见时那样矜冷而又疏淡的气象,给人感觉不好接近。微草队服力求轻便舒适,因而质料十分松垂,竟然也能被他穿得这样工整笔挺。

你突然认真地叫一声他名字:“王杰希。”

你五官天生带着微笑痕迹,可能是生平第一次摆出这样板正的表情,双唇都紧张得绷住了。

王杰希垂眼趋迎你的目光,似乎预感到了什么,沉声应道:“嗯。”

他平素开口字正腔圆,唯独跟你说话的时候,语调压得格外低缓,是以嗓音里总像夹着气息,有种别样低回动听的味道。

“我不知道怎么说……”你犹豫了一下,鼓足勇气对他讲,“……对不起,这九年让你久等了。”

“……”你看见王杰希眉间陷出一个纠结的小窝,“我说过了,你没有必要——”

“听我说完。”你用一根手指按住他的嘴唇,“我欠你的九年,拿下半辈子赔给你,你要不要?”

王杰希以沉默应对你的告白,眼神逐渐沸热发暗。未久的无言过后,他陡然捉起你的腕节,谨慎而小心地探出指腹,轻轻抚摩你手心里那颗微小的痣。

“早就想这么做了。”他这样告诉你,唇角仿佛噙起了稀淡的笑意。


你们几乎是拥吻着撞进你久居的小单间。在双方都清醒的状态下做/爱有种截然不同的感受,并非为了纾解肉/欲抑或遵从繁衍本能,而是在以另一个比单纯肢体相触更为亲昵而直接的方式表诉情意。王杰希感受到你的唇舌与拥抱,身体弧线与他这样不分彼此地致密楔合。他在些微的失神中第一次觉得,命运竟是这样甜蜜到诱人沦湎的东西。

他居高临下,两手撑在你体侧,背肌拱成流线,俯身用嘴唇摩挲到你饱满的唇心,舌尖突破齿关带着侵略性的气味占据整个口腔。他同时撩高你的裙子,以不容忽视的劲力握住你的腿窝。

才从室外进来,你被他指缝里的凉气冰得猛一抖瑟。

“很凉?”王杰希注意到你肌肤抽缩,便收回手去,放在唇边轻轻呵气。他吐息下落,有一部分漏进你的颈间,一路从皮肤麻到了骨缝里。

他的掌心再覆过来,已经变得温温热热了。

你忽而就有些感动。

“不凉了……”你呢喃着推了推他的胸膛,“王杰希,让我到上面去。”

王杰希依言翻身,将自己垫到你腰下。队服外套早就掉在门口,仅剩一件贴身单衣,在他的配合中被你轻易剥掉,随手扔到床脚。

“躺着别动。”你亲了亲他的颈线和锁骨,顺着光裸的皮肤一路舔吻下去,从心口到腹沟的纹理,最后一把拉掉他的长裤。

王杰希的呼吸瞬间错漏了几拍。

“你看清楚……”他说,“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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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结婚是你提出来的。

那天你约了闺蜜出去逛街,罕见地说服王杰希陪你们一起。车开到半途,你假装不经意,随口叫了声他名字:“王杰希。”

“什么事。”

你循循善诱:“相亲那天你对我讲的话,还作数么?”

他扶稳了方向盘,眼也没偏,即刻回答:“当然。”

“这么肯定?你都没问是哪句。”

“每一句都作数。”

“你说你的公寓是我们的婚房,对吧。”你扳起指头琐细地数着,“我不喜欢窗帘的颜色,太素了,以后换掉它。”

“……”

“那个后现代极简主义的卧室我也住不惯,你看改成地中海风格怎么样?”

“……”

“厨房我觉得还是全封闭式比较合适,能隔离油烟……”

王杰希心平气和打断你:“什么意思,直说吧。”他从你话里隐约窥见了端倪,可是他并不能确定。

“意思是我要跟你结婚。”你清了清喉咙,神色十分严肃,“王杰希,我想嫁给你。”

方向盘上的手骤然向旁侧扭去,平稳行驶在辅路的车身猛地打转,急刹到一边的停车带中间。

王杰希稳定了一下心神,侧目对准你的视线:“这是关乎一生的决定,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不要头脑发热。”

你点头:“哦,那我不嫁了。”

他迅速皱眉,立马说道:“……不许反悔。”

“王杰希你这人就是假正经。”你轻笑着揶揄,“心里明明特别想让我头脑发热,嘴上还非要装理性客观中立,累不累。”

“……”


闺蜜在街角一间店面等到你们,一碰头就出言抱怨:“大热天的,叫我来逛什么街啊。”

你说:“有件事必须我们三个一起做。王杰希虽然品位不错,但是我还需要女性朋友的意见作为参考。”

闺蜜听着也来了兴趣,迫切地插话:“所以到底……”

你轻描淡写地抛出三个字:“选婚纱。”

闺蜜的脸色登时变了。王杰希也在你身边略微抬起眉角,了然问道:“早计划好了?”

“对。”你扬起笑,挽住他的胳膊,“给你个惊喜。高兴吧?”

王杰希淡淡笑了,尔后又思考了一下:“要是我没答应,你怎么办。”

“你要拒绝我?”你横他一眼,立刻把腕子从他臂间抽走,鼓起腮帮说,“……你不答应我就挑了婚纱嫁别人去。”

王杰希抬手扳住你的细肩,将你掰回去重新面向他:“想都别想。”

他眼仁深彻,一瞬也不瞬地望定了你。


你们最终选中的是极其规制素洁的款式,通身缎面光滑雪白,不加任何冗余赘饰,单靠精巧剪裁裹出女人曲折饱熟的肌体线条,后方开下一蓬长鱼尾,裙摆铺展曳地。

你从试衣间出来,左右偏身展示给他看。王杰希盯住你,视线轻忽摸不准焦点,一时没有开口发言。

“好看么?”你忍不住问,“……王杰希你不说话我心里犯怵。”

“好看。”他似乎刚刚回过神,眼光稍敛,颔首道,“就这条吧。”

你“嗯”了一声,转头问店员:“租借的话怎么收费?”

王杰希闻言有些意外:“不买?”

“贵着呢。”你手指划过价签上的一长串数字,“我知道你赚得多,但这儿是首都,消费也不低,我们要精打细算过日子。”

“这样也好。”他略加沉吟,转而又问,“不过你确定不想要?”

你使劲点头,好似生怕劝服不了自己,又把脸扭开刻意不去看那件婚纱:“我不……我当然不想要。反正一生就用这么一次,直接买下来多不划算呀。”

你这副趑趄踌躇的样子很是生动,王杰希眼角积起一点笑意。

“……买了吧,既然一生就这么一次。”他说,“以后钱归你管,我们省着花。”

“那行。”你毫无底线地同意了,暗地里又悄悄瞟过价签,只觉得肉痛得一时胸闷窒息,沉着口气重复强调,“就这一次,再不准乱花钱了。”


你们一行三人在外就餐,进了一家火锅店。王杰希口味淡,你又嗜辣,于是点了鸳鸯锅底。

“我自己来就行,小心筷子别沾上辣油了。”你提醒着伸手过来要给你涮菜的王杰希,然后等熟了一页牛肉,夹起来问他,“尝一口么?好吃的。”

他每次吃辣的表现都充满趣味,因故你总是乐此不疲。

王杰希当然了解你促狭的小心思。他什么也没说,多少有些无奈地淡瞥你一眼,从你的筷尖咬掉了油荤滴辣的肉片。

他的神态依然少起波动,只是脸庞肉眼可见地飞快泛起潮红色泽,并在接下来一口气喝了两杯冰可乐。

“王杰希不能吃辣。”你附在闺蜜耳畔悄声说,“是不是特别有意思呀。”

“……都是要结婚的人了,你怎么还像热恋的小女孩一样。”闺蜜唏嘘地摇起头,又道,“而且他也太惯着你了。”

“那是。”你吃得开心,不时换双筷子帮他下几丸鱼肉进清汤锅底,过了一会说,“王杰希我要喝水。”

“就在你手边。”

“我拧不开瓶盖。”

“好了。”他把拔掉盖子的矿泉水瓶送到你手里,“注意些,别呛着。”

后来结账出门,王杰希去取车的空当,闺蜜忍不住拿你打趣:“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爱撒娇啊。”

你投给她一记关爱的眼神。

“我连瓶水都拧不开?怎么可能。”你细致地告诉闺蜜,“我这样,王杰希喜欢。看我依赖他,他最开心。”

上了车,闺蜜坐到后座,眼睁睁看着王杰希习惯性地倾靠上身,为你扣合安全带。他眉目低垂,唇角微弯,原本端整的表情在此刻仿佛被雾化,显得分外舒宁柔和。

闺蜜直接受到会心一击,不由得嘟囔起来:“真是再也不想跟你们这样的情侣一起出来玩了。”

不待你给出任何回应,王杰希已经放下手刹,从容地纠正道:“不是情侣,是未婚夫妻。”



【三】

自打你们搬到一起住,对你而言一大乐趣,就是挖掘他生活中各类小习惯和小怪癖——譬如王杰希好像很喜欢你的手,尤其自幼长在你手心里的那一颗小痣,他每天都要找机会触摸一下。他还喜欢在清早临出门前低头嗅你的香水,猜测那味道究竟属于海盐鼠尾草还是英国梨。


从前你没察觉,其实王杰希非常爱喝碳酸饮料,冰箱隔层摆满了百事芬达七喜雪碧,还有不少你连名字也叫不出来的进口汽水,上次他给你尝了一口,甜到喉咙都有点痒热起黏。偏偏这人牙齿又异常整白,丝毫不受到酸性腐蚀的影响。可惜他不常笑,偶尔笑起来也着意收压着弧度,连半寸犬齿都吝惜于露出来。

除此以外,王杰希有意识地抗拒一切具备成瘾性的东西,烟酒皆不沾,连咖啡也敬谢不敏,以至于迄今为止,他真正离不开的只有荣耀和汽水。

……再加上一个你。

王杰希过来吻你,神情特别端庄,仍维持着一本正经的模样。作为二十六岁的成熟男人,舌尖居然还残余着可乐氧化后的涩甜,品尝起来依稀是懵懂少年的味道。

有那么一刹那,你觉得眼前这个人真可爱。

你窝在他怀里问:“王杰希,你看我和可乐哪个比较甜?”

明显是句揶揄,然而王杰希真的深思了一会:“客观来讲,应该是可乐。”

“……什么呀,真不会说话。”你不高兴了,作势就要挣开他的手臂。

“好了。对我来说,更甜的是你。”王杰希一把将你搂回来,从善如流地说完,观察到一个笑容在你脸上蓬放开来的完整过程,“满意了?”

“嗯。”你勾着他的脖颈亲他下颌,“既然我甜,那你就多尝尝我。”


王杰希在床上一向冷静又体贴,前戏做得温柔且充足。你们之间阴差阳错的初夜可能是他仅有的一次失控,从那以后每回他都显得游刃有余。不过也因为分寸拿捏得过于妥当,反倒有几次吊得你不上不下,难受得直闷哼打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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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服了?”王杰希从你的发顶挪下脸来,距离挨得过近,他浓长的睫毛尖端刷过皮肤与汗水,密密匝匝落下一路麻痒。

神志混沌中,你模糊地听到他问:“要我亲你吗。”语声里半夹着笑音。

“要……”你口中胡乱说着,先一步把自己递了过去,喉间磨出不成调子的声响,被他以滚烫的唇舌拆吞入腹。


相较于在床上总被他全盘掌握的苦恼,让你觉得更为麻烦的是,王杰希的睡眠质量一贯不大好,轻浅到哪怕最细微的动静和光亮都会把他惊醒,甚至要戴着耳塞与眼罩才能顺利入眠。

与他相反,你每晚都睡得极其酣甜,只是姿态很不老实,时常还会踢被子。因而同居初期过得有些狼狈,他清早起床时总会眼下鸦青,满脸睡不饱的枯燥疲惫。

你看得相当心疼,盘算了数天后终于对他提议:“王杰希,我仔细考虑过了,不然我们以后还是分房睡吧。”

王杰希正在一旁看书,闻声倏地转过脸来,断然否决:“不要。”他咬字加重,“你怎么想的?不行。”

“你白天在战队那么辛苦……”

“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以不容抗拒的口吻说完,一手将书脊扣合,一手把你捞过来摁进怀里,简单给出指示,“该睡觉了。”

“王杰希你真固执。”你隔着睡衣在他胸膛上戳了一戳,“有时候还很幼稚。”

或许是由于睡眠问题的长期滋扰,王杰希的起床气异常严重,醒来就那么抿住薄嘴唇在床沿坐定,听见你叫他都不愿意讲话。

“吃饭了,今天周末,我亲自下厨。”你在楼下等了半天不见回音,摘下围裙进了卧室,“快去尝尝,给我点评一下。”

王杰希许久不作声,没响应。

“不要吵,我很困。”他终于开口,气压极低。

“那你吃过饭到客房补觉好了。”

“为什么不能在主卧睡。”

“主卧我要用。”你弯下腰去,吻了吻他的额角,小声恳求着说,“就这一次,好不好。”

王杰希被你亲得消了脾气,回手将你抱起来,似睡非睡地答应:“那好吧。”


你占据主卧的目的是练习睡姿,为此特地买了一堆安神助眠的冲剂,再支起个三脚架摆好摄像机,闹钟每隔两小时响一次,把你叫起来查看录制的视频。

正是因为借助了录像,你才发现自己睡觉时除去喜欢四下翻滚,还有乱踢人的毛病。你顿觉懊丧不已,郁悒地抓了抓头发,四处搜查到若干资料偏方,一连用了四个周末依次进行尝试。

有几回王杰希问及你在做什么,都被你胡乱找借口搪塞过去。

王杰希留心到你的反常,出于尊重并没有贸然进卧室打扰你。后来他无意间在书房看见你忘记取走的一叠打印纸,标题赫然写着《让睡姿更稳当的一百种方法》,明显是从网上摘录来的。

他哑然失笑,不过并没拆穿你的遮掩,只是那天对你温和依顺得不可思议。

对他柔软得反常的态度,你感到万分诧异,但也没心思深究,兴高采烈地拉住他的手说:“杰希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面露得意,叉腰向他宣布,“我现在睡觉可以不动弹了,不信你今晚试试看。”

当夜,王杰希特地比你晚睡了半小时。起初你表现相当出色,鼻息深长均匀,手脚规规矩矩地放在两侧,身体蜷在他臂弯中一动不动。

结果凌晨时分他熟睡的时候,你又一个翻身把被子扭开了。

王杰希倏地苏醒,乘着夜色默视你良久,突然笑了一下,动手给你掖好被角,重新将你拥紧。

隔天一早你迫不及待地问他:“这回我晚上睡得怎么样?没吵醒你吧。”

“嗯,很安稳。”王杰希回答,“没吵醒我。”


——好在随着时间推移,你的睡眠状态总归是安定了下来。



【四】

微草俱乐部的人事部门找到你,开出了一份让你无法拒绝的合同。恰逢你在原公司合约期满,未加犹豫就前往俱乐部办理了入职手续。正值午休时间,你干脆直接去找到王杰希,打算给他一个惊喜。

结果王杰希听你讲完来龙去脉,眉尖都拧住了,完全没什么类似喜悦的表态。

“为什么不提前商量一下?”他问,是稍带诘责的口气。

“你不想让我过来?”你一时有些莫名,“我算是明白了王杰希,你说你爱我都是骗人的。”

“……”王杰希眼梢一振,“……我没有,我爱你。”

“那你干嘛不希望我跟你一起上班?怕我耽误你在训练室找别的小姑娘眉来眼去?”

王杰希说:“微草训练室只有职业选手,没有别的小姑娘。”

你扶起额头,看着他叹了口气:“这种时候别这么正经,说点甜言蜜语行不行。”

“你让我分神,我不希望训练的时候也在想你。”

“……那你就忍着。”

王杰希面不改色:“我会忍不住。”

“嗯,还算挺会说话。”你马上眉开眼笑,“不过我合同已经签了,王队,今后我们就是同事啦。”

王杰希先是不置可否,在半分钟的忖度中接受了这个现实,眉头缓缓松弛下来。他将你拉近半步,侧头细嗅了一下:“今天很好闻,新买的?”

“嗯,木调香,第一次用。”你抬手在颈窝扫了扫,有意把香气往他身上赶,“你喜欢?那我以后就多喷一点。”

王杰希点头:“可以。”


你被他带去介绍给战队。

微草休息室里此刻一片喧闹,王杰希屈起手指,在门上叩了叩。清脆的笃笃两声,室内即刻静了。

所有队员的目光随着身体一道集中转移过来,每个人的脊柱都不自觉绷直,姿态严峻地等待队长指令。

“介绍一下,新到任的宣传部负责人。”王杰希说着略偏过肩,将你让出来,“也是我的妻子。”

“队嫂好。”柳非第一个开口打招呼。

“队嫂好。”刘小别紧随其后。

“不要叫我队嫂,要叫我王后。”你半开玩笑说,全场却仍然缄默,所有人脸上都呈现出一种几近于凝固的庄严,“……说着玩儿的。大家怎么这么拘束?”

那还用说,因为队长在啊。——这个念头在刘小别心里飞快过了一遍,却没敢真的讲出口。

你很快猜到了原因。

这个原因就站在你旁侧,满身温凉整肃的气势。你不禁回想起相亲那天见到王杰希的情形……幸好当时他刻意收敛了这份令行禁止的威压,不然你很有可能会掉头就跑。

“都调整一下状态,下午的训练很快就要开始了。”王杰希的视线逡巡在队员们面上,再度叮嘱,“以后不要在主机游戏上浪费休息时间。”

你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啦,你少讲几句,对孩子们温柔点行不行。”

“……”王杰希从袖口拿回你的手,放缓了语气,“去准备吧。”


王杰希很少探听队员们的私下聊天,除非话题涉及到你。

例如这天——

“……队嫂真漂亮,身材又好,像模特一样。”

“我一直以为咱们王队会找个萝莉型的,没想到是个平易近人的小姐姐。”

“就是跟队长站在一起,有点……”

王杰希没有听壁角的习惯,当即推门进去:“你们在聊什么?”

“没什么……”

队员的几双眼睛到处闪晃,王杰希纹丝不动,摆明了没有接受这个答案。

半晌的沉寂无声,越静越显得心虚,柳非只好如实坦白:“哦,我们都说队长的气质很像严父,至于队嫂……”

……像慈母吗?王杰希想。

柳非硬着头皮继续道:“队嫂比较像邻家大姐姐。”

“……”王杰希皱起眉头,“再说一遍?”

刘小别非常机敏,当即帮她改了口:“当然是队长像爸爸,队嫂像妈妈。”

王杰希“嗯”了一声,看不出是什么心情,转身离开。

在他背后,刘小别和柳非无言地在空中碰了碰目光。

……队长这……应该算是满意了吧?


有天中午你跟微草战队一起用餐,全场安静到连咀嚼吞咽声也听不见。

坐对面的刘小别目瞪口呆地注视着王杰希给你夹了一筷子菜,再被你动手拨回去,再夹,又拨回去。

“你干什么。”王杰希先开口。

“我不爱吃胡萝卜,你又不是不知道。”

“不要挑食,对身体不好。”

“可是我不想吃。”

王杰希退让了半步:“就一块。”

你想了想,提出要求:“那我吃完你要亲亲我。”

“可以,你先吃了。”

“行了。”一小块胡萝卜嚼也没嚼就囫囵吞了下去,你竖起根手指碰了碰脸颊,“喏,这里。”

四下里没人吭气,都在闷头往嘴里扒饭,鲜少有队员勇于主动抬目围观。王杰希神态自若,迅速在你所指的地方亲了一下。

刘小别没忍住,掀起眼帘飞快撇来一道视线。

王杰希察觉到了,回头说:“好好吃饭。”

你本身饭量不大,而且正在节食,再胡乱塞了两口就不动了,左右扫视一周,不由好奇地问:“大家怎么都不聊天?”

王杰希说:“用餐时间不能讲话。”

“那你不是还跟我说了这么多。”你拿余光瞟他,“还亲我来着。”

王杰希:“……”

“好啦,放松一点,气氛别这么僵。”你转向微草队员们,“王队暂时不说话了,大家可以畅所欲言。”

王杰希:“……”

刘小别接话道:“呃……那咱们聊点什么?”

“要么谈谈队长和队嫂的恋爱史吧。”柳非满脸兴致,不期然接触到王杰希的眼睛,马上缩了缩脖颈对你说,“……队嫂,我觉得队长好像在瞪我。”

“王杰希你专心吃饭,不要干涉我们聊天。”你随手捏起一粒花生喂给他,王杰希没有明显反应,任由你将花生粒塞进嘴里。你正要收回手,没想到指尖被他不露声色地咬了一下。

这一口着力不轻,指腹简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排洁白门齿的形状,然而他神色太过自然,除你以外没人察觉到这点隐秘的小动作。

“疼呀。”你在餐桌底下伸腿,拱了拱他的膝盖,不满地悄声说。


在你的不懈调和下,微草队员们终于不再像以往那样拘谨了,甚至时而敢在王杰希面前开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王杰希当然不会主动参与进战队的嬉闹里,似乎还在努力适应这样轻松和洽、缺乏距离感的氛围。

“对了杰希,近两天我这边又收到了不少广告和代言邀请,有几家赞助商指名道姓要你。”你抽空去训练室找到他说,“抽空到宣传部这边找我,讨论一下该怎么安排。”

“可以。”王杰希检查了一下时间,“训练结束后我过去找你,一起回家。”



【五】

对待工作,你尽量保持专业的态度。

“我之前看了微草提供的录像,稍微研究了一下你在赛场上的个人风格,可以说无论转型前后,都是技巧性和煽动力很强的打法。”

你摊开几份资料夹,往对面王杰希的位置推去,一面公式化地陈述道,“如果从品牌定位契合度这方面来谈,这几家赞助商可以考虑……”

“我来就是要谈这件事。”王杰希看也没看,径自把夹子合拢递回你手上,“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接任何商业代言和广告。”

你一时愣住了,不解地偏过头:“为什么?跟经理沟通过了?”

“嗯,俱乐部方面尊重我的决定。”王杰希解释道,“我已经开始进行退役的准备工作了,战队比赛与宣传的重心都会逐渐向英杰转移。”

他这番话语所透露的信息极大程度上出乎了你的意料。

“你要退役?怎么不跟我打声招呼……”

“本来打算安排停当以后再告诉你。”王杰希说到半途,见你眼神有些游散,于是问道,“不想我退役么?”

你连忙拢回目光,重新望住他。“我当然想你多陪陪我。但是……”你迟疑着问,“你真的愿意离开微草?”

“我不会马上离开,还要协助英杰做一些相应的战略调整。”他长吁一口气,指节在眉骨上按压了一下,表情变换的夹隙里有疲惫隐现,“过渡期恐怕会很艰难。”

你沉默了一会:“嗯,那我先去跟品牌方联系……”

王杰希颔首:“谢谢,辛苦你了。”

“你突然这么客气干什么。”第一次跟他正式进行工作方面的交流,你先前还不觉得什么,直到被他这样客气地道谢,霎时间浑身别扭,“我又不是外人,是你老婆。”

王杰希说:“现在我们在谈工作。”

你不以为意:“谁说谈工作不能顺便谈恋爱?”

“……到下班时间了。”王杰希也不反驳你,睨了眼钟表率先站起身来,“恋爱可以回家谈。”


酷夏烧心,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空调。

你双脚扎在出风口前拼命吹冷气,稍顷,被王杰希伸手拉远。他问你:“在微草还适应么?”

“嗯,同事都很好……战队的孩子们也特别可爱。”

“既然你喜欢孩子,我们可以生一个。”

你怔了一瞬,脸莫名有点热:“认真的?倒也不是不行……”

“下个月开始不用吃药了。”经过短时间的思索,王杰希对你说,“零食也要少买。”

“……管得真多。”

你身上泠泠郁凉的木调香气溶在他鼻端。王杰希心神一晃,胳臂绕到你背后揽住你,触手是片光整滑腻的肌肤:“唔,没穿内衣?”

“这个衬衫有点露背,我戴了Nubra……”

“那是什么东西。”

你笑了:“王杰希你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么,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从没那么说过。”他看你脱下过膝裙和丝袜,唇面渐渐烧得干热,声音也在发烫,“……怎么还穿丁字裤。”

“因为要勾引你呀。”你当着他的面换起一袭轻质薄透的吊带睡裙,眼光朝他偏斜过去,像玩笑又似埋怨地说,“你每次爽到的时候都一脸性冷淡,我简直要怀疑自己的魅力了。”

王杰希脸上现了点似笑非笑的模样:“这方面你没必要怀疑。”

“那就证明给我看嘛。”你踮脚去捧他的脸,是索吻的姿势,“王杰希……我想给你生孩子。”

“……”薄唇舒散成一个微笑到一半的表情,他在你绒密的发顶吻了吻,松口道,“等天黑再说。”

——这还是你头一回发现,王杰希不习惯在白天做坏事儿。

晚上你正在泡澡,王杰希进来刷牙。你靠在浴缸侧壁,眯着眼睛打量他。其实不光是规整英挺的唇鼻,他双目的形状也很好看,只不过左眼比右眼略宽几分。这一点不平衡着实微妙,放在他脸上却有种别致的韵致。

你趴到浴缸边沿,细声细气叫他:“老公,帮我拿一下磨砂膏,在盥洗台旁边的架子上,第二层。”

王杰希一见你那些瓶瓶罐罐就不免头疼:“这么多,你要哪个?”

你顺嘴敷衍:“随便哪个都行。”——反正你的真实目的也不在于此。

他给你送来一个玻璃罐子。翳腻的蒸汽四下翻浮,你没去接磨砂膏,反倒一把抓住他的衣袖,用力将他整个人拉进浴缸。

王杰希猝不及防一跌,全身浸入水液的包围,继而很快找回平衡:“闹什么,都湿了。”

廓形空间里水流涌荡,你攀着王杰希的身体和他接吻,气息吐纳完全混合,沾上了他嘴里牙膏泡沫的清凉味道。

“上次不是说要跟你一起洗澡嘛。”你说。

“……”他顷刻妥协了,展臂将你抱坐到自己身上,力道不轻不重,如同掬起一捧有形象的水。

过程中眉心渐渐拧深,王杰希起声问:“你好像轻了?怎么回事。”

“我节食呢。”你抬手去摸他的额头,将皱眉的痕迹捋平,语气嗔怪,“前些日子都被你养胖了……”

“我不认为你需要减重。把身体调理健康,对孩子好。”

“你还真在考虑要小孩呀……”

“我什么时候开过玩笑?”他在你流润的肩线上轻咬出一个齿痕,“别再说话了,专心一点。”

——好像又找到了他的一个小怪癖。

“王杰希,你怎么总咬人啊你……”



【六】

一枪穿云与王不留行身形交错,技能光效在擂台场上迸裂闪溅。

你给保安看了通行证,矮着身子摸进微草队席,随便找个空位坐下。

刘小别见到你便招呼一声:“队嫂也来了啊。”

“嗯,今天的对手是轮回吧。”你边说边捺亮手里的平板,搜了一下与王杰希对战的那个名字,“一枪穿云,周泽楷……”

“对。”刘小别又问,“队嫂会玩荣耀么?”

“我手残,只看过你们队长玩。”你随口回答,“他倒是帮我打过剑三。”

刘小别:“……”

“怎么啦?”

“说句实话,队长玩剑三的画面,有点想象不出来。”

“他一开始不会,还要我教呢。”你笑着说,“不过上手挺快的。”

“……听起来倒是情理之中。”

你粗略浏览过周泽楷的资料,悄悄问:“小别,你看我们家老王胜算大么?”

“应该没问题。”刘小别低声给你分析,“队长的魔术师打法连我们都不太熟悉……目前是他占优。”

柳非凑过头来补充说:“而且队长上场的时候一枪穿云的血线已经被压下去不少了。”


站到最后的果真是王不留行。

看台上场面一度沸腾,你侧耳辨听了一下,居然还有人在大呼“万岁”。

“需要这么夸张吗?”你抽了抽嘴角。

“这就是队长对微草的意义。”一直没有说话的高英杰突然回身,眼眸澄亮直视过来,语调认真地告诉你。

对此你有所耳闻。入职初期你查阅过大量资料,也知道战队的粉丝们都把他当作至高神来崇拜。

王杰希是微草的灵魂,被整个战队仰赖倚仗的人。然而本轮团队赛,他没有首发上场。


这是王杰希第一次完全放开手,以旁观者的身份凝视着昔日并肩作战的队员在场上拼杀。

“总有一天,英杰可以做到。”全程他仅仅说了这么一句,便将嘴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微草败了。要完全脱离王杰希多年的影响,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回到家中的王杰希一径沉默,并不愿多谈此次的团队战失利。你半倚在他肩上考虑许久,半开玩笑地开了话头:“那个一枪穿云真厉害,长得也帅。叫什么来着?周泽楷?”

“下回不要看他,也不要看别人。”王杰希很快回应,口气理所应当,“我的妻子,只能看我。”

“又不是没看你。”你用手指骨节敲他胸口,“当初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心胸狭窄。”

王杰希握住你不老实的手。“我并不是完人,当然也会嫉妒,有坏情绪。”他讲得语声平缓,口吻格外细腻,“所以你要多看着我,知道么?”

“我知道啦。”你抿嘴笑了笑,“以后只关注你,好不好。”

“好。”



【七】

王杰希的退役铺垫进行得有条不紊。他不但从团队领导者的位置上彻底卸任下来,比赛中也开始身影渐阙。多数粉丝理解并祝福他的决定,然而处在战术转型期的微草经历了几次重大失败,这无疑也给他带来了不少质疑和声讨。毕竟近年来王杰希虽然竞技状态有所下滑,但远未达到必须拱手让贤的程度。

网上的恶意言论在微草遭到蓝雨大比分横扫后集中爆发。你一页一页翻看着那些谩骂诅咒的字眼,抵住鼠标滑轮的指头无从控制地发抖。

这些人对他所承担的肩负的一无所知。

你还记得微草训练内容大幅度调整的时期,王杰希每晚在战队通宵到清晨,回来默不作声地垂脸抱着你,尽量不让你看见他红累的眼睛。

花了几个小时将这些帖子和微博记录下来,你的情绪攒积到临界点截然崩溃,用双手按住脸发泄般地哭,又怕惊扰到卧室里酣眠的王杰希,将抽噎声压抑到几近低不可闻。

你把脸上的泪渍抹干,强迫自己打起精神。

目前俱乐部全面休假,很难联系到宣传部的同事,更何况这些东西你想在他醒来之前处理干净。你连夜动笔写了几份通稿,打包发给熟识的媒体从业者,再与公共社交平台的运营几度交涉,还联络了事务所准备律师函,预备着假期结束以俱乐部的名义正式出面。

做完这一切天色白亮,你关掉电源,抬头就看见王杰希站在门边。

你笑了一下,起身向他走去,两手虚虚抬起来环上他的腰,一头埋进他心窝。

“一夜没睡?”他看出你东倒西歪的困乏脱力,“眼睛怎么肿成这样。”

“嗯,看韩剧来着,一不留神天就亮了。”你故作轻松,绘声绘色给他描述,“特别浪漫的爱情故事,感动得我都哭啦。”

“……为这种事熬夜干什么。”王杰希把你按到沙发垫里坐下,转身去给你拿冰袋。

他从厨房往回走,天色沉晦泛灰,须臾间有雨线直降。窗外狭细的雨的影子吊在你脸上,你眼皮纠得生疼,犹自强撑着不肯阖上,从他走出厨房开始就一直追看着他不放。王杰希很不明白,觉得你看电视剧未免太真情实感了一点,但见你满目尽是真切赤裸的难过,语声也不自觉放得柔和起来:“往这边坐坐,我给你敷眼睛。”

你乖巧地由他摆弄。冰袋覆在眼帘上,他碰触你肌肤的手指亦是这样微凉。

“王杰希。”你闭着眼睛说。

“嗯?”

“你亲亲我。”

“……”你感到腮上有块皮肤被他吻了一下。

“这里也要。”你挪开化开一半的冰袋,指了指自己红肿的双眼。

王杰希似乎有些困惑,上下端详你良久,唇面终于覆及你睫毛顶端。他体温很烫,你的眼睑又被冰袋熨冷,致使这个吻的触感极度分明。

“……我好困啊。”你埋首进他怀里深深呼吸,“反正白天也没事做,你能不能抱着我睡觉?”

“你今天不对劲。”他探摸你的额际,“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你摇摇头,又说,“咱们家的WiFi刚才坏了,今天就别上网了,多陪陪我吧。”

至少在那些污言秽语完全消匿之前,你不想让他有机会看见。



【八】

王杰希退役的发布会你陪他一同出席,是以他的爱人,而非微草宣传部负责人的身份。

结果刚到家就接到了前男友来电——

“你之前说你把到了微草王杰希,竟然是真的???”

你啼笑皆非,说:“不,是微草王杰希把到了我。”

“不管那么多了,能不能引见一下啊,那可是我崇拜了五年的偶像……”

“介绍我老公给前男友认识,我疯了吧。”

“那你至少要告诉我,王队为什么现在就要退役啊?当年叶修二十七岁也还在打……”

王杰希当然是经过深思熟虑和慎重考量方才做出决定。但你不愿意和对方多谈细节,简单回复道:“他累了。”


倒也没错,他的确是太累了。

“今后有什么打算?”不待他给出答案,你又兀自道,“……先休息一段时间吧。”

王杰希说:“嗯,我是这么想的。”

他垂着眼,跟你并排坐在花园长椅上。秋风削杀藏刀,刮在皮肤上冷冽生疼,你为他的风衣多系上了两枚扣子,裹紧围巾将修长的脖颈掩得严严实实。

就这样静坐片刻,你出言问:“舍不得?”

“舍不得。”王杰希仍没有看向你,低沉地发了声,“但是没有其它选择。”

他的手臂压过来,拢起你的肩膊,将你拥往自己的方向。下巴搁在你的发顶轻细地摩挲,他的声息从上方传来:“别动,让我抱一下。”


自此王杰希不再需要每天去战队了。清早你坐在床角匆忙往身上套衣服,他也跟着起床,从你后面不紧不慢地靠近,漫无目的亲吮你的背脊。

“哎呀王杰希你别闹,要迟到了要迟到了。”你被他撩拨得神经卷脆,笑着扭脱他的怀抱,“今天得提前半个小时过去,怎么就忘了呢……”

你整理好衣裙便开始化妆,步骤格外繁琐,好在你足够熟练。正考虑着如何构画眉形,一只手伸过来接走了你握着的眉笔,你蓦地回头:“干嘛……”

“不要乱动。”王杰希靠在桌台边,掂起你的下巴固定,目光非常专注,落下的笔触很轻,抵在眉尖细致地描摹。

“看起来还不错。”他收笔的同时给出评价,“你感觉怎么样?”

你凑在镜子前审视压在眼窝上的一双眉毛,颜色浓淡得宜,形态十分自然,从眉头向尾端收窄。

你不得不承认:“……比我画的好看。”

王杰希点头。

他一身单色棉质睡衣,肩膀舒展放松,肢体活动的轨迹里带了些许慵倦的意味,慢慢退回床沿坐下,揉了揉频繁眨动的右眼。

因为惺忪睡意,脱去了那一层稳重的疏离感,成为相当温和纯善的样子。

你只觉得一颗心甜软得要化开,轻轻叫他声:“老公。”

“怎么了。”

“反正已经迟到了……”

“嗯?”

你面向王杰希探出指尖,点了点自己嫣红的上唇。“迪奥的新款唇釉,听说接吻都不会掉色。”你说着歪头看他,“我们验证一下?”


你没有留意到,其实这是你在婚礼上所画的眉形。他当时就默记在心,今天按照回忆里的模样分毫不差地勾描了出来。

他还记得,就在举办结婚典礼的前一夜,你局促不安地问他:“王杰希,我真有那么好啊,值得你等我九年?”

王杰希眼里出现思忖的色彩。

你赶紧补充一句:“都要嫁给你了,讲点好听的情话给我呀。”

这个要求并不过分,王杰希同意了。

“你没有那么好……不够好。你睡觉喜欢踢我,还抢被子。你做饭难吃,又挑食。你记性差,没主见,经常撒娇。”他气定声平,最后作出总结,“但是我爱你。”

你听得不知道是该咬他还是亲他:“王杰希你……”

他没让你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睡觉不安稳,我就抱得更用力一点。……你做饭不好吃,我就为你下厨,你总忘事,我就替你记着。你没主见,我就牵住你走。你爱撒娇,我就宠着你。”王杰希沉静地直视进你眼底,“因为我爱你。”

“……你这是在讲情话吗王杰希。”

“嗯,我已经尽力了。”他收紧揽住你肩头的手臂,“很无趣么?”

“特别没意思,像给战队训话似的。”你想板起脸批评他,唇边的笑容却怎么也收不住,“但我能忍,谁叫我也爱你呢。”


那一刻,王杰希的手指轻轻抚触着你颊边笑痕,嘴角也不自觉细微牵起。

他十六岁时倾心的女孩,十年后成为了他的新娘。


指节划过你颊骨,顺势埋入柔滑的发隙间,轻缓地向下梳拢。

王杰希忽而想到了零散几个句子,是旧时婚礼前给新娘梳头的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无病无忧。

二梳举案齐眉。

再梳到白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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